○ 田茂军    林 铁

　　哲学家克罗齐曾说“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美学家科林伍德也曾说“一切历史都是思想史”。他们的话令人深思，对过去的历史不正是当代人的当下审视吗？当代人的思想不正是体现在对如烟往事的褒贬态度与价值评判吗？

　　历史总是值得人细细品味的。无论是对历史想以之为鉴的人，还是那些单纯的想了解传奇故事的人，他们都在追寻自己的答案。宋涛先生著的《湘西事变》无疑是值得细细品味的一本好书，对想了解湘西历史的人们来说，能发现湘西近代历史旋流中各种复杂势力纠葛与较量，无疑能穿越隔代的历史帷幔倾听那并不遥远的鼓角铮鸣；而对湘西本地的人来说，《湘西事变》无疑是观察湘西人的血性与追怀这段血色岁月的难得的文学文本。

　　《湘西事变》主要讲述的是1949年解放前夕震惊国民政府的一次军事哗变故事。永顺警察局长曹振亚和驻湘西桑植的保安十团汪援华拖抢出走，宣布起事。作者用平实的笔调，冷静的口吻叙述了湘西不同政治背景的地方势力与国民党各派之间的矛盾与争斗，让湘西尘封记忆里这段历史在读者面前鲜活起来。作者用深邃的目光打量湘西社会的历史变迁，给人一种岁月沧桑的沉重，又给人一种对历史人物客观评价的真切感受。历史虽然是一种客观的存在和过往的故事，但作者试图用小说的形式来描摹历史的脚步和痕迹，用客观、真实的笔触来把握历史人物内心的挣扎和反抗，在复原历史的基础上，真实的再现历史，塑造人物，凸显了湘西人的彪悍与血性。这种历史还原的方法，淋漓尽致的把建国前期湘西永顺警局和保安团起义的发展和经过明白晓畅的勾勒了出来。故事情节一波三折，人物形象生动鲜活，故事描写生动，场面壮阔宏大，不时有惊心动魄描写。小说以文学视角演绎历史，复原和再现历史的真实场景，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也是考验作者驾驭文字功力，把握与观察生活能力的一次检验，《湘西事变》的表现无疑是值得肯定的。

　　湘西是神秘的，湘西的事无疑被打上了神秘的符号，于是历史也就变得扑朔迷离起来。《湘西事变》用历史演义的手法，真实的再现湘西的历史，揭开特殊历史背景下湘西各种政治势力之间争权夺利、尔虞我诈的真实面貌，深刻剖析湘西事变发生、发展的历史根源，全面而平实的揭开了湘西事变的内幕。“保安团桑植抗旨，警察局石堤西哗变，永顺举旗歃血为盟”这些传奇往事，无疑成了我们今天寻梦湘西的人十分渴望了解的。

　　现在，湘西越来越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和网络争鸣的话题，沈从文、黄永玉、宋祖英等等从湘西走出的名人，宣传和推介着湘西的魅力风情与秀美山水，把人们带入一个个美丽的传说里，也带来一批批寻找发现体验湘西之梦的异邦身影。但是有一种现象值得警惕，就是我们不少的影视作品在构建和想象湘西的方式上，过于简单化、诗意化或者妖魔化，湘西往往成为田园牧歌的代名词，或者成为匪患和动乱的渊薮。《湘西事变》的发行，恰好给了我们一个重新审视和打量湘西的文化支点，它联系古今，串连过往，打破了我们过去关于湘西的文化思维惯性，让我们从湘西的历史变迁里，真实把握湘西的真实，真实认识湘西匪患的前因后果，从而给我们另一种文化意义上的湘西思考和历史的客观打量与判断。

　　《湘西事变》里的湘西，正是动荡不安的乱世。乱世是以保全生命维护利益为生存第一要务的，湘西人朴实的宿命观并没有成为这一要务的障碍。于是当曹振亚执着的不肯放手手中的武力，并以之作为安身立命的资本时，这种原始的生存方式，在湘西1949年解放前夕这个特殊的历史时期到了最恰当的诠释。无论汪援华握有怎样的武力，在怀疑和嫉妒的双重威压下，不甘心权利的被分解，只好释放自己的野心。历史就是这样被演绎成传奇，继之后成为萦绕在故纸堆里的秘密。《湘西事变》内容厚重，线索纷繁，较到位地展现出各方势力人物的性格，理性如曹振亚、汪援华及桑植县县长冯泉、共产党人刘莘田，狡诈如杨禹九、陈泽中，暴躁犹如彭运黎（国军、彭运耀  土匪)、周海寰（督察长），老谋深算如聂鹏升等，他们都是为着各自的目的和利益行动的，他们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猜测对方，谋划自己，互相厮杀，互相较量，他们在各自的权力路上努力的翻腾着，企图最大限度的谋得在湘西的统治利益，纵容自己的野心膨胀。曹振亚和汪援华是有可掌控的武力在手的，至于聂鹏升则是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和一个旅的编制，他虽然没有部队，但是他的专员地位使他不可小视。他们在为保持本身的权力的同时，积极的寻求更大的势力的扩展，于是有了曹振亚拖队哗变石堤西，出走永顺，对抗县长杨禹九、彭运黎的收编，于是有了冯泉、刘莘田计杀陈泽中，逼汪援华攻打桑植，走上反叛的道路，才有了聂鹏升招抚不成，偷鸡失米的尴尬，最后弄成了曹振亚、汪援华联手欲攻打常德的局面。历史总是这样匪夷所思，不甘心一县一地的人们渴望着更大的权利的集中，于是才有了刘莘田、冯泉等共产党人扰乱蒋介石把湘西变成反共基地的最后计划，共产党人的地下策反与努力彻底瓦解了反动派的心思，《湘西事变》在歌颂共产党人为民族事业努力奋斗的同时，无情的揭露了反动派的虚伪和狡诈。

　　《湘西事变》真实的反映历史发展，故事情节曲折回环、一波三折。无论是保安团内部的叛乱还是警察局内的不和谐，在利益面前，人总是摇摆不定的，于是在机会面前，铤而走险，朱兆雄出奇不意叛出保安团拉三营赴常德整编，周海寰不顾曹振亚命令带部队赴永顺接受招安，整个故事跌宕起伏，情节悬念突起，引人入胜，在复杂的环境里，故事的人物性格总是复杂多变的，没有所谓的忠心与否，只为自己的利益而付出。故事本身以一种冷静的叙事方式来表达，真实客观的再现人物的性格、历史的原貌，这种手法本身就是一种高超的小说书写形式。个人感情的介入往往是历史小说的不可取之处，复原历史的办法和借鉴历史的办法，正是利落的把整个历史的发展开端和经过细致的描摹出来。《湘西事变》的可贵之处，正是纳入了这一观点，从而给了小说更多的阐释方法和理解形式，让人更好的把握湘西历史的原貌，更好的把握湘西人物的性格与情感。

　　湘西历来是重感情，有血性的地方，朋友、同窗之情，兄弟、手足之义，同宗、血缘的联系，个人的英勇豪侠之气。在《湘西事变》一书中多有表现。作者从另一个侧面很好的把湘西人的这些情感和个性表达了出来。血缘关系从来是湘西人看重的，不论是在曹振亚的警察局还是在汪援华的军营，用血缘关系构建起来的网络才能保证权利通行，才能真实的握住武装力量。重情、重义的湘西人，在历史的发展进程里，多少高高在上的人撕扯着灵魂的枷锁，逐渐抛却本质的善良，走向权利的利益的深渊。湘西民众们被欺压和与愚弄的现实，并没有因为事变而有所改变，无论是哪个走向湘西的权力巅峰，人民依旧是被压迫者。希望的引领人已经出现，共产党人的已经开始注意和踏足这片土地，刘莘田、冯泉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民族大义的情感流露，为中国人民解放事业努力的共产党人，深切的关注着人们的命运。

　　本书也有一些不足，总体结构上，事变之前的铺叙充分而扎实，高潮不断；但是事变之后的处理就着笔不够，情节松散，故事淡化，结尾收场过于简单，影响了整体结构的完整。对于事变的反映，忽略了另一个重要历史人物陈渠珍的描写，但是在前言里又提及到陈，这是不该有的遗漏。另外，作者可能为了突出民族特色，在人物形象描写上，数次出现“土家族头帕”、“土家族对襟衣”等字样。正如果戈里说的那样，民族特色并不在于人物的外在服饰与装饰上，而在于人物的内心世界和鲜明的个性描写中。这是作者今后可能要注意的问题。在众多的人物描写上，女性描写有曹的母亲，有师范学校的彭校长等，但是总体着墨不够，形象不够丰满。另外作者在冯泉和刘莘田身上花费笔墨不少，但是总体上不如反面人物形象生动，心理描写也不够深入。

　　《湘西事变》本身从历史的角度来叙述和介绍湘西，在现代性元素急剧膨胀的当今社会，这种厚实的历史氛围至少能冲淡和消解这种功利主义的潮流。虽然本书还存在着一些不足，但是从整体上来说，《湘西事变》无疑是一本值得一读的湘西历史小说，无论是在反映湘西历史方面还是在洞悉湘西各种社会风俗人情上，都有着可圈可点的体现。从此意义来说，《湘西事变》是一部难得的反映湘西社会历史的好小说，值得一读，值得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