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峰 二月中旬,气温还很低,也少晴天,在他的记忆里,二月不是阴就是雨,二月对他来说,除了加班还是加班,从家到公司一百米,在这样近的距离上常见他低头快步而走,一百米以外发生的事情他便茫然无知了。 今天是二月十五,久阴的天空现出墨蓝,一轮圆月正悄悄从后山爬上来。他却不知道,月亮上来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室像牛一样耕地,而他办公室的窗子朝西开,他感觉不到月光,在他记忆里只有日光灯,日光灯比月光明亮的多。为了赶走瞌睡,他泡了一杯浓茶,城里桶装水怎么也赶不上家乡泉水泡出来的茶好喝。在办公室喝茶的时候,他才想起大山深处里的家,像牛一样,在耕地的间歇,抬起头来,竖起耳朵听远处牧童短笛的悠扬。 零点的时候,他关掉办公室的灯,从五楼下到一楼,刚走出办公楼大门,冷不丁浇了一身月亮的光辉,他一个激灵,定定地站在院子中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简直有点手足无措,这久违了的,陪他做过了许多童年少年梦想的月光就这样真真切切罩满了全身。他孩童一样惊喜地抬头看天上的那月亮,他才想起,这样子地看月亮应该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他走出院子,走出公司大铁门,走上大街。大街上月光被灯光消融的无踪无影,五光十色的灯光跳跃着城市的寂寞,那歌声怎样比得上记忆里乡村月下那缠绵忧郁的清唱!他想看看天上的月亮,台起头来,目光被四周高楼逼迫的只能看见天井大小的天空,月亮被楼挡住,看不见了。他从记忆里取出另一轮压在箱底的月亮,那快乐的月亮,沉在水中亮晶晶的月亮,带给他多少童年的梦想,他还听见了月光里院墙边蛐蛐的歌唱。 走完一百米大街,他感觉有点累,被五光十色的灯光照的。他转过一堵墙,走进了大院,这里是一个静谧所在,院子周围都是蓊蓊郁郁的树,此时只是一个模糊的影了,嘲杂一下子没有了,耳根清净的能够听得出树叶和风的秘语,月光脆脆地落在地上。 他停下匆匆脚步,他整了整衣服,他已经不在穿有破洞的牛仔衣,每天都衣着光鲜,衣冠楚楚。他突然想唱歌,可是怎么也唱不出来,城市里唱歌应该去歌厅,而在乡下,在山水间,他可以自由在月下唱,唱给山听,唱给水听,唱给月亮听,唱给恋人听,唱给自己听。 别梦依依到谢家, 小廊回合曲阑斜。 多情只有春庭月, 有为离人照落花。 他忽然记起唐末诗人张泌诗《寄人》,似乎是月光摇落他记忆中的忧伤,也许人到中年就不应该赏月,他低头快步走向他所在单元的门洞,鱼一样地游了进去,而在他身后月光里,微风正吹落了几朵梅花,正应了张泌的那首《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