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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7月31日 星期 [ 标题导航 ] [版面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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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司王朝

  ○黄光耀

  (接上期)

  自从1648年来到陶庄,至今赋闲已近两年。这期间,田甘霖的性情改变了许多,他除了练武、品茶、做诗、弹琴和下棋之外,似乎再没什么事情可做了,于是就把兴趣放在了培养子女身上。而在三个子女中,田甘霖尤其喜欢长子舜年,毕竟舜年不是女儿身,貌似先祖,而且气度非凡,眉宇间荡漾着一股子英气。因此,有了更多的闲暇之后,他不是让舜年跟自己练武、识字、作诗,就是让舜年跟他母亲练音、辩律,这样一来,一家人也便凭添了几分超然的心境。但这超然却是表面上的,就像这山中云烟,附着在青山碧水之上,虽然不见庐山之真面目,但庐山却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的。实际上,他是在等待哪一天忽然风云突变,峰回路转,东山再起!只是,这二月坡上的清明茶,汤碧泛青,芳馥四溢,多少陶醉了他的心境,使得他有点儿乐不思蜀了。然而,他毕竟饱读经书、饱经沙场,所以他有一肚子的诗书礼仪,也就有一肚子的委屈牢骚!即便在陶庄陶冶着心境,却总也忘不了那不堪回首的“白虎之劫”!因而,每当心情郁闷的时候,他就会来到二月坡,在“皇恩宠赐”的御扁下,面壁思过,凝思良久。这一天,他再次踏雪而来,但见天山一色,内心又忽地升起了一种皈依的感觉:日暮江天马不前,依杖踏雪何处是?一股惆怅的滋味顿时涌上心头,眼前便再次浮现出兄弟三人随父相步成韵的情景……

  那是公元1644年,明亡清立之际,一个月隐虫伏的除夕之夜,这本是围炉话桑麻、赋诗谈风月的团圆之日,可其父田玄认为国将不国,还有如此雅兴附庸风雅、谈论风月,实在是做臣民的大逆不道和奇耻大辱!于是悲感前事,他连作《甲申除夕感怀诗》十首,三子也相率步韵,各成十章,之后命名为《笠浦合集》。当时,田甘霖见其父兄之诗都以哀悼为主题,在为大明朝合唱挽歌,他便作了一次极冷静地思考:面对日渐腐败、日渐倾覆的王朝,一个小小的容美又哪有回天之力?

  所以,公元1648年,对于处于人生低迷状态的田甘霖来说,不乏英雄末路的感慨。他心想,一切都随缘吧,山水轮流转,江山轮流坐,谁是英雄豪杰,就让谁去自主沉浮吧!可是,春来秋去,寒来暑往,仅仅只隐居修养了两个春秋,他这只归山虎就一扫英雄落寞的颓废情绪,人闲而心不闲,开始用隐者的心态和眼光来综观天下之局势了:他以为容美处在清军、南明和农民军三大势力的夹缝中,田既霖虽有土司之命却无拨乱反正之才,总有一天会委以自己重任的!自己也总会有出头之日的!

  因此,这个雪花飘飘的冰雪天,在这“皇恩宠赐”的御扁下,他正在等待一个人的出现。黄昏降临的时候,一匹青鬃马从虎跳峡一路奔袭而来,来人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忽地勒住了缰绳。青鬃马一声长鸣,扬蹄而起,溅起了一蹄薄薄的雪花。来人是李管家。“管家”一词,在汉语里就是“总理”之意。散毛宣抚使覃中霄抄掠大田千户所之后,朝庭调容美土司田玄征讨,得亏李管家从中斡旋,其父田玄对湖广总督又委曲回奏,才免于一次司境征伐,于是覃、田两家得以联姻,李管家便成为首功之臣,他也便待之若上宾了。此时李管家一跳下马来,老远便说:“爵爷,文相国又来信了!”

  拆开书信一看,田甘霖见还是文相国让他劝说土司王联合“川东十三家”抗清之事,就哀叹了一声:这可如何是好?因为自李自成失败之后,其余部李锦、高一功、郝摇旗等以湖广荆襄一带为根据地,联明抗清,称“荆襄十三家”,后大部分起义军转移到川东,李来亨、郝摇旗、刘体纯等联合王光兴、谭文、谭宏以巫山、兴山、房县、竹山一带为根据地,坚持抗清斗争,史称“川东十三家”。而文安之作为南明的相国,欲往川东联合“十三家”共同抗清,也想借助容美土司的支持,于是频频修书。为此他犹豫不决,因为他不知道土司将会持怎样的态度,所以不敢贸然擅自作主!但是他还是觉得,该是好好商议谋划的时候了,因为成则为王败则寇,容美的未来就掌握在得胜者的手中!

  这天晚上,月出东山之时,田甘霖蚕衣貂裘,皮靴绒帽,带着李管家又款款地走出了户外。这是一个月色与雪光交织的夜晚,月色和雪光一同辉映出一个如同白昼般的洁净世界。二月坡上,不时有夜鸟掠过,投下银白的梦影,幽幽地闪动,晃荡着一切潜伏的欲望。田甘霖的内心也半是月光,半是雪光,只不过,这时交织出来的不是一个人的情感,而是一个人的睿智与秉性!他相信自己是有着超凡的睿智与秉性的!但是,当时除了李管家之外,似乎还不为人理解。于是他叹道:“明月从来入秋好,山坡独自趁春佳。桃花人面,绿柳素女,未必就不及江山,我还是恭耕陇亩吧!”

  李管家这就跟上前来:“爵爷此言差也!有道是山水轮流转,江山轮流坐,人生如白驹过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良机勿失也!”

  田甘霖洒然笑道:“知我者,管家也!”

  李管家双手作揖:“哪里哪里,是三爷自己胸怀天下!”

  于是,两人肩并肩地走上了二月坡。来到朝门前,望着“皇恩宠赐”的御扁,田甘霖立住脚步,又叹息道:“唉,只怕吾兄目光短浅,有负皇恩啊!……不知主爷近来可好?”

  李管家摇头叹息道:“自梅朵死后,主爷一直没理政事,人也不下葬,大家劝说也无益!唉,在这非常时期,大家都很担心啊!”

  “有什么好担心的,天塌下来有高子顶,还怕砸着谁不成?”

  “话虽这么说,可爵爷有所不知,主爷不理政事,一心都在梅朵身上,连魂魄都勾去了,如若长此下去,又将如何是好?”李管家自有他自己的担忧,“如今主爷已发下话去,说非要找出那些杀人凶手不可!你看,只爱美人不爱江山,迟早也不是个事啊!”

  是么?田甘霖没有发话,但他明白李管家的意思,实际上是叫他“取而代之”,他不觉心有所动。但是,这得意之神情他却并没有一点外泄,他依然镇定自若,谈笑风生,不显山不露水的,一路走将过去。

  回到书房后,田甘霖又连夜修书一封,叫李管家务必派个可靠之人,将书信安全送达文相国处,想为自己留条后路,也为容美留条后路,毕竟来日方长嘛!

  第二天一早,他就将李管家悄悄地送下山去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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