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版:兄弟河 上一版3  4下一版  
2009年10月23日 星期 [ 标题导航 ] [版面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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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芦清溪水

  ○石海平

  最初,我对葫芦的水并不在意。

  那是汇集连绵群山涓涓细流而成的溪水,经过大山深谷的一次次推搡,它就汹涌起来,发出了怒号,一路开山掘谷狂奔。流到葫芦镇时已疲惫得柔软缠绵。因此,只得在这湾休息一下,聚成一潭,下湾休息一下,又聚成一潭。潭潭荡荡汤汤,幽幽阴阴。清浅处,一目触底,水草招摇的身段、沙石立卧的姿势、河底游鱼张腮吐哺细如发丝的纹理皆清晰可见。

  读小学、初中、高中,直至工作后好几年,这条河没一天离开我的视线,如果三五天没有去河里踩上一脚,就会坐卧不安。

  年纪越小,葫芦河就越亲近我,年纪越小,我呆在河里的时间越多。那时,连买张电影票都没钱的我,除了到河里戏水,再也想不出还有更好玩的去处。因此,葫芦河自然成为我孩提时代玩得最起劲的地方。特别是夏天,一整天我和小伙伴们都与溪水亲昵,有时在水潭中劈波斩浪,有时在浅水处漂滩嬉闹,有时翻岩倒石寻找鱼蟹,有时打水仗打到生气时就狠狠地干一架,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葫芦中学背后,有一个大潭,深不可测,宽得吓人。靠山一侧的崖壁,如刀切斧削,上有青藤倒挂,比女人蓄了一辈子的长发还要长许多。在崖壁的十多米高处有一石台,是天然的跳台,那又高又宽的石台非常气派,完全可以进入跳台吉尼斯大全了。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处水潭,扎一个猛子可以潜行三两百米。爬上石台往下跳,如电影里常见的飞机投弹,穿云破雾,拖着一声长长的“呜”,再“呯”的一声,扎入水中,过了一阵,好像坐潜水艇浮了上来,非常带劲、刺激。我们有时在潭中你追我赶看谁游得最快,有时一起沉入水中比谁钻得深,闷得久。玩累了,就让细碎的阳光沾满黝黑的胴体,在清浅处捕鱼捞虾翻螃蟹,每每都有丰厚的斩获。一直玩到天黑或家里人寻来才散伙。

  进入秋天,溪岸草黄,山坡树红,长天倒映的溪水五光十色,美不胜收。那时,我常常带上几本连环画,赶一群鸭子,在河滩上或躺或卧,直到鸭子哇哇地嚷着想回家了,我才爬起来看,日头已大半掉进西山里去,才赶着鸭子踏着晚霞回家。有的日子是上山砍柴,山上的柴禾多得密不透风,小半天就砍得了一大捆。当我把柴禾扛到朝向河里的那一面坡时,就把柴放靠到坎边,再找块草地坐着,歇息一下,恢复体力。我从山坡上往下望,看到出山的溪水先是流进镇边,之后沿着稻田作“U”形回绕,最后弯弯曲曲消失在群山之中。看着看着,身体就轻松了许多,劲力也重新聚集。想到还有作业没做完,就急急忙忙扛起柴禾上肩,起身下山。

  到冬天,山上披上了白绒绒的毛毯,河滩也撒了层白银,在冰雪覆盖的白色世界里,只有河面与众不同地发出凌凌的青光,刨开冰雪奔向远方。已渐渐长大的我,对卫生也开始有了讲究,不过家里没浴室,镇里没澡堂,只有下到河里来个冬澡。站在河边把衣服脱光了,寒风一吹,全身立时履起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捧点水往身上抹了抹,那水像长刺一样,刺得我浑身打颤。不能犹豫不决,否则勇气全失。我咬了咬牙,一个猛子扎进冰水里,身体顿时缩得像一块坚硬的岩头,有如千刀割万针扎一样难受。此时,赶快用手全身上下搓一遍,搓得皮子通红了,肌肉慢慢松开,就舒服了一点。待到穿上衣服,一股热气马上从心底里冒了出来,一会儿身子就暖烘烘了。那种征服严寒的惬意难以用语言表达。冬澡还有个好处就是,我的身体越洗越壮,年年都不知道感冒发烧是什么味道。

  葫芦河就这样横亘在我的日常生活当中,我并不觉得它有什么特别,自然而然的朴素就像每天要打无数个照面的父老乡亲。因为没有距离,我对它熟视无睹,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无视它的存在,好像一切都天经地义。清幽幽的河水蓝格格的天,本身的面目就是这样。

  参加工作之后,经常有机会出去,涉足的山山水水不少,与葫芦河一比较,那些浑浊那些污染那些固滞在刺痛我的眼睛的时候,也唤醒了我对故乡河流的记忆。越走远,小河出现的频率就越高。夜深人静,故乡的小河流过我的脑海,“风送水声来枕畔,月移山影到窗前”的感觉和画面就会出现,所有与河流有关的人和事都会像电影一样栩栩如生。此时,两岸歌声响起:你在河那边,我在河这边。歌声绕河湾,我怎么不能把你看见。我在河这边,你在河那边。水和岸相连,我和歌(哥)相牵。那是最温柔的夜晚,两个浪漫的身影出现在上弦月或下弦月下面,在河的两边,唱着祖先代代往下传的情歌。这样的对歌往往能让月亮停下脚步疑神静听。这样的歌声在具体的时间温暖的是两个人的心,在岁月的长河中温暖的却是一个族群的情感,塑造他们浪漫勇敢的灵魂。

  宽敞的河坝坪里,八人秋千上八个男女身着节日盛装,高高坐着、唱着。那些悠扬的歌声,那些酣畅的欢笑,那些热烈的追逐,在蓝天白云下热腾腾地上演一个民族丰收的喜悦情景,也上演最炽热的爱情和对生活的无限憧憬与热爱。这一切,葫芦清溪水是最忠诚的见证者。

  从某种角度说是故乡的河流养育了我,从另外一种角度说是故乡的人文养育了我。当年,那个从葫芦河畔走出去的“斯人教天下英才”的袁吉六先生,难道不也是得到清溪水的滋润和养育才教出天下英才的吗?而他又以自己丰厚的学养淡薄的品行独立的人格,影响着家乡的后人。袁吉六先生如此,而我就更不用说了。

  那些干涸的河流,污染的河流,在葫芦清溪水的涤荡下,在我心中也净洁起来。如果有一天,这一河清溪水消失了,但它会永远流在我心中。不过我相信,它是永远不会消失的,更不会被遗忘的。因为那溪水里流的是我无尽的乡思和绵绵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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