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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30日 星期 [ 标题导航 ] [版面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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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司王朝

  ○黄光耀

  (接上期)

  调年堂离司城并不远,出南门,过九龙桥,沿龙溪江行一里半就到了。这时正是农历八月的一天,秋虫在旷野里尽情地歌唱,天上、水中的日头一样高悬着,只不过一个在天空,一个在水中。一路上,天赐和小碧筠活蹦乱跳的,满眼里都是金黄的景色,却不知即将别离的愁滋味。沿着林荫中的石级,上百余级石阶,便到了庙前。古庙座东朝西,龙溪江似玉带飘然而来,又从左岸如飘纱而去。庙后就是容米洞,从洞中流出的一条清溪在庙前汇入了龙溪江,土碧寨就在洞口的平坝上,时常可见一群姑娘在溪边洗濯。只因土碧寨多美女,容美贵妃也诞生在这里,所以容美也叫容米,因寨子在山之南,所以容美又叫容阳,全是因为容米洞出过美女的缘故。此时河下轻舟摇荡、渔歌阵阵,林间秋菊馨香、鸟语声声,空山似在云烟之间,令人无不心醉神迷———好一个神仙境地!

  既然调年堂是田氏的家庙,那么外姓之人显然是不能轻易进去的,可是土司却给邓维昌破了先例,足可见土司对邓维昌器重的程度了。邓维昌当然也不是个等闲之辈,自然深知个中道理。所以,土司一说他便没有推迟,倒想近距离看看田氏家庙是何等的气派和神秘呢!

  拾级而上,只见四周高矮有序地封火墙,严实地包围着里面的建筑群。牌楼似的庙门有上下两层,下层是两扇木质对开的大门,门上的铁门泡左右各系着一个碗口粗的圆形铁圈。门两边两米多高的条石上,刻着一副“勋猷垂简篇弛封八部,灵爽式斯土血食千秋”的对联。大门的上层,一块精雕细刻的石牌镶嵌其上,神龙盘居其上,并且左右双拥着,中间可见“八部大王”四颗大字,个个遒劲有力,腾龙欲飞。门顶上翘的四角,上面盖着厚厚的青瓦,石灰封着的檐口齐整地排列开去,就像一条青龙的鳞甲,在日光下鳞光闪闪,给人一种不可侵犯的庄重与威严!

  一登石阶,仿佛如登龙门,顿时身价百倍!邓维昌早听说田氏家庙是容美的建筑之最,今日得以近见,果然名不虚传!他心里有几分激动,也有了几分恍然!激动,是因为得到了土司的重视,可以享受特殊之待遇,可以尽情施展自己的抱负;恍然,是因为土司如此破例究竟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满足女儿碧筠的一点小小心愿么?也未必见得!所以,进入田氏家庙,邓维昌眼里所见与心里所想就如同两重天了。

  进入大门,就是铺着青石的露天调年坪,这个用青石板铺就的大坪可容纳二、三百人同时摆手调年。每年正月里,田家人都要一齐出动,在这里调年摆手。左右两边靠墙之处,各有一匹高大的白马,两个牧马人,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握着马鞭,欲扬鞭催马,石雕栩栩如生。纵观两边高高的墙脊,青瓦数叠,似腾龙走兽,逶迤而去。正前横着一栋木房,数不清几柱几旗,只见大柱头的挑梁上,雕龙刻凤,显出皇家禁宫的威仪。而过了细斩的条石和磉磴岩之上,全刻着山、水、花、鸟图案,以及福、禄、寿、喜字样。这栋屋的正中是一间通道,也是进堂的第二道门,两头雌雄石狮把门,也给人以庄重、威严之感。

  进了第二道门,也就进到了四合院,天井两边的厢房,右挂大钟,左架大鼓,里面还有八尊菩萨,神态各异,个个煞气腾腾。钟顶上铸着一头尾脚爪俱全的雄狮,钟面铸着“法轮常转”、“常道遐昌”、“皇图巩固”和“仁慈正烈”等等铭文。祭殿台前香火旺盛,神台上映红溢彩,气氛永远都是那么幽深与神秘。

  步入正殿,只见八部大王龙骧虎步,黑须飘髯,神眼熠熠,立于神罗彩纱之中,高约三丈,两边各有八尊小点的菩萨相陪,个个威风凛凛。正殿祭堂上的香坛,依旧青烟袅袅,油灯通明。祭桌上摆着一口罄,天赐和碧筠一见,跑过去就猛地敲打了几下,钟就“当当当”地响起来了。老梯玛立马赶了过来,就给了天赐一个抱擂子,吼道:“不守规矩的东西!讨打?”

  天赐不服,说道:“碧筠也敲了,你老怎么不打?”

  老梯玛说:“她是客你是主,是你一点不懂规矩,还抵赖别人?!”

  碧筠也吓得伸了伸舌头,就像蛇吐舌信似的,躲在了她父亲身边。她想不通刚才还和蔼可亲的老爷子,怎么一发起怒来,竟是这般凶神恶煞的?

  邓维昌也笑着说:“该打该打!都该打!”几个都笑了。

  碧筠就对着天赐做起了鬼脸:“你看谁该打!哼,今天你就是遭打的天!开先遭打,现在又遭打!活该!”

  天赐也笑了,心想,不就吃了个抱擂子么?我还想吃一个呢!

  这时老梯玛说:“你们玩去吧!可不要打坏了东西,又遭我打哦?”

  天赐就兴高采烈地牵着碧筠的小手往外跑去了。

  他们来到庙门门的古柏下,就玩起了打溜子《鸡婆屙蛋》。天赐便学着鸡婆的样子,“各呆呆~各呆~当,派当,派卜卜~当卜卜,当卜七卜~当,各呆呆~各呆,当卜七卜~当”的表演着,惹得碧筠裂嘴好笑呢。

  两人正玩得起兴的时候,老梯玛和邓维昌走了出来,说别再闹了,要拜师了。这时候碧筠才知道,天赐哥拜了师后,就不能经常下山陪她去玩了,她就抽噎起来了。天赐也懵懵懂懂的,也不知道是如何拜师的了。

  拜师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

  以至多年以后,天赐才知道,自从拜师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他与碧筠的人生将以悲剧收场了。所以,那天黄昏,当邓碧筠依依不舍地离开调年堂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因为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魂魄也丢了。所以,直到天完全黑暗下来后,他才蔫蔫地回到庙里。那天晚上,他辗转反侧,一夜难眠,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有了无比牵挂的人了……

  (待 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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