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宏恩
不去天池,等于没有到过新疆。
在新疆工作两年后,我方才去天池。
我教的第一届高三毕业生哈依夏,已是新师大的一年级学生,暑假从乌鲁木齐专程来奇台看望我,并拿出一叠诗稿让我看看,其中几首诗便是写天池的。
我说我未到过天池,不好妄加评说。
哈依夏说,老师,你还未去过天池,实在是很遗憾的事。
漂亮的哈依夏,闪动着一对明珠般的眼睛,纤细白嫩的手优雅地划动着,诚邀我去天池一游。
其实,我早想去天池了,便应诺。
哈依夏叫上哈依古丽,我借了边防团政委老乡的越野车,天池之行即成。
天池离乌鲁木齐90公里。从奇台出发,过吉木萨尔、阜康,然后进山,顺着河道有一条盘山公路,沿着陡峭的崖壁弯弯曲曲地向前伸延。一涓涓溪流,一片片丛林,还有那嫩绿的草地,五颜六色的毡房、雪白如絮的羊群,都在车窗外闪过。
汽车越爬越高,景色越来越美,气温也越来越低。
据了解,天池已历经了20万年的沧桑,上古时代由于人迹罕至,一直默默无闻,唐宋以来,才被人赋予名姓,曾有冰池、龙湫、龙潭、神池之称。
唐太宗贞观22年(648年)在新罗曼山(即博格达峰)山麓莫贺城(今阜康境内)设立了瑶池都护府,人们把这座山上的“海子”(天池)叫做瑶池。
后来,人们给这里附会上“穆天子会见西王母”的一个古老而神奇的传说。
据《穆天子传》记载,西周第五代君主周穆王姬满,在他在位的第17年,命御者造父,驾八骏,率六师,雄心勃勃,放辔西来,曾在瑶池会见了西王母。
在他们欢宴之间,相互应酬唱和,西王母致欢迎词对周穆王唱道:白云在天,山陵自出;道路悠远,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能复来。
周穆王接受了这美好的祝愿和友善的邀请,答曰:予归东土,和治诸夏。万民平均,吾顾见汝。比及三年,将复而野。
于是,人们便说瑶池(天池)乃西王母所居,后来小说又将西王母演绎成王母娘娘。
对天池的心驰神往,古已有之,而唐人更甚。
他们也许是抵挡不住那美丽景色和神奇故事的诱惑,留下了许多传世之作。
陈子昂:瑶台有青鸟,好与白云期。宫女多怨旷,层城闭蛾眉。
李白: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李贺:忽忆穆天子,驱车上玉山。西母酒将阑,东王饭已干。
李商隐:瑶池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
山风抚摸着山坡上的青青芳草,散落在山谷间的毡房,仿佛草地上新生的蘑菇。
一群头戴绒帽饰物的哈萨克姑娘对着我们叽叽喳喳,我没听出所以然来,哈依夏和哈依古丽却与他们热乎乎交流。
汽车吃力地翻过一座山头,眼前突然撑出一把墨绿的大伞,天池!
不朽的诗篇又怎能描写出天池的美景?!也许,世间最美好的东西是无法用言语来表述的,而真正的领悟,就是身临其境。
7月的天气,山谷间微风轻轻滑动,一潭碧水如一块巨型的翡翠镶嵌在黛青色的山间,四周玉树密布,粗壮而挺拔,整齐有序地沿山坡斜斜地伸张到水边。
海拔5445米的博格达峰,就挺立在天池的对面,耸立着一颗极有历史感的高贵头颅,着一身洁白的新装,用一双冷峻而陌生的眼睛,俯视着我们。俯视着这世界。
消融的雪水,滋润着大地上的绿色青草,马群和羊群低头不紧不慢地啃着草儿,白云贴着树梢滑过,将天空和草地擦拭得一尘不染。
又是密密麻麻的蘑菇般的毡房,大人和小孩各自忙着自己的营生,有歌声传来。
晚风中,天池泛起一道道细细涟漪,向西方蔓延。太阳躲进了森林,只将一条桔黄色的光芒露在外面。
一位衣着艳丽的哈萨克姑娘,策马从几乎垂直的雪山上奔驰而下。我惊讶不已。如果稍有不慎,马蹄被什么物件阻碍,不就跌入绿得让人害怕的天池了吗?
哈依夏笑笑:不必担心,我们哈萨克人从小就生活在马背上,走陡坡如履平地。
天已黑下来,距奇台的路还是那么遥远。
哈依夏说:“老师,我已打听到我们家就在对面的山腰,去我家的地窝子住一晚,明天再回奇台吧。”
只好如此。
我问起哈依夏,家怎么还要打听?哈依夏的回答是两个字:游牧。
原来,游牧有季节性,哈萨克牧民冬季在山谷放牧,当夏季来临时,又搬至山上放牧。这也许就是上中学时,地理中提到的季节性牧场吧。
地窝子就是在地下挖出一个坑,上面用树枝和柴草为顶,在上面浇上泥,便有了牧民们的家。
走进哈依夏的家,又是一个惊喜。
哈依夏的地窝子里,与外面世界如两重天,温暖如春。据说这种居所,冬暖夏凉,晚暖昼凉。
哈依夏的父母热情地招待我们。吃了手抓肉,喝了马奶酒,品了砖奶茶。大叔弹起了冬不拉,大娘和哈依夏、哈依古丽以及哈依夏的四个姐妹跳起了哈萨克舞蹈。土窝子里变成了欢乐的舞台。
禁不住大叔、大娘和哈依夏的邀请,我也唱起了咱们土家人的山歌:
妹在河边放黑牛,
哥在河边摸石头,
一石打在牛背上,
看妹抬头不抬头。
……
用牛粪做燃料烧热土炕。蓝色的火光在地窝子里闪动。
土炕上,所有男女齐刷刷睡成一排。
当几位年轻美貌的哈萨克姑娘,有轻轻的鼾声发出时,我却再也不能进入梦乡。
我只好微闭着眼,凝固思绪。
想着绝美的天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