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洪宾

　　街  事

　　到过、没到过，听说、没听说过古丈的人，对于古丈的印象大抵都是一个“小”字。至于古丈怎么样一个“小”法，流传最广最为传神的一个版本是：燃一支香烟，不等烟丝烧尽，便已绕着县城足足走了三圈还有多。

　　古丈县城究竟是不是中国最小的县城？亦没有详尽的考证资料可作佐证，但它就在世人言说的“小”里走出了大山，走进了国人的眼睛。

　　城小，自然在布局上就会有着自己独到之处，否则这小小的一方城池怎能容下几多事与物。

　　三条街一条河便是这座县城的全部，似四条平行的纬线把个古丈县城梳理得井井有条。最为居中的那条街叫十字街，是三条街面积最为宽余，设施最为规整的一条街道，故而县上的绝大部分政府职能部门及一些像样的商铺，所有关乎民生问题的办事场所一并聚集在这条街道的两旁。记得儿时每逢六一、国庆等重要节日的一些游行、庆祝活动都在这条叫做十字街的水泥马路上进行。只见得红色、绿黄色；身上穿的，树上挂的，行人手上挥舞的，呼啦啦的彩绸扯满了整条街面，那场面好不热闹。记得那时城里还没什么宽敞，笔直的体育场地，于是各学校，机关的运动会也都拉到这条街上来进行。碰上县城开运动会的那几天可就苦了那些开车与外出办事的师傅与行人了。仅有的一条可以通车的道路，被隔断成大小不等的各种比赛场地，这边是学生娃，运动员为力争荣誉汗撒赛场，那边是急着出车上路生怕耽误了事情，满头虚汗直流的司机与乘客，大家都有心互让一下，却偏偏因地势而避让不开，那场面之热闹至今依旧在心不能忘怀。由此可见这长街道对县城而言的重要之处。 

　　靠山的一面，有一条幽雅的小巷，地上大块大块的青石板映得出人影，巷道两旁是一些木质的吊脚楼，偶有一两栋立着高高的马头墙，坚着翘着如勾屋檐的泥砖青瓦大院混在其间。虽说只限于是一条不起眼的巷道，但城里多数居民世代聚居在这条巷道里，又因巷道位置紧靠县城背部，故小城里的人亲切地叫它后街。

　　除去前面提及的十字街与刚刚说到的后街，县城里还有一条叫做河街的马路。能用“河”字起名，这条街自然是要临河而成了，不管从这条街道的哪个位置，县城里的人都可轻松地下到河口去洗涤、戏水。既然城小地窄，所有设施自当分工明确，河街也不例外。每碰上县城赶集或是新茶上市的季节，但见一条不长的河街上人声喧哗，琳琅满目的货品堆满了街道两旁。交易采购的人影叠人影，黑压压只见一片头顶，好一幅清明上河图的再现。

　　县城除去抬头就能看见的山，低头便只剩下一条叫做古阳河的流水了。说是一条河，但却从未见过这条河上行过船，哪怕是河面上连一只船的影子也从未出现过。河道最宽处有近百米，但河面却不足十米，水最深处也不过三米左右罢了。如能有幸遇上山洪暴涨，你可看见山里人乘机把成排成排的木料顺着河道流放到下游码头。之外，通常的时间里，古阳河的涓涓细流是县城居民洗衣、淘米，戏水，钓鱼、月下对歌的绝佳之处所。别看这城不大河不深，但大大小小近十座风格迥异、年代不同、造型别致的桥梁横跨在这古阳河上，直把个小小县城勾勒得泾渭分明，让人分辨不出小城的疆界。 

　　虽说不是出生在这方县城，但自小长在这方土地，喝着古阳河的水，早出晚归地穿梭于后街、十字街、河街之间，在习习山风中一路陪伴着它走过岁月的风雨。过去的印记在时代的变换中一点点隐退，新生事物慢慢地取代着那些附着于街头巷尾的小城琐事，城里的一些景一些物时常需要在记忆深处去一点点回味，但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不管昨天还是今天，那些叫做河街、后街、十字街的街道依然存在，那条叫做古阳河的流水依然静静地滋养着出去又回来的古丈人。    

　　茶  事

　　提及古丈，不能不提及茶。

　　无论坐火车还是乘汽车，还没等看到县城的模样，一丛丛的茶林便先行钻入你的眼睛。走下车，一家靠一家的茶铺招牌便牵着你的脚步进了县城，不等你放下行李，一杯热腾腾的绿茶便已递上你的手来。就连入夜的梦境里都会钻入一股股从茶园飘荡而至的清香。

　　但凡进入古丈县城，除去那小小的一方城池，便只余下四周怀抱群山之中的茶园，只要你睁开眼睛，张嘴呼吸，你便陷入了一个茶的旋涡之中。

　　古丈的茶，东汉时由一位复姓司马的大将军带入。因其色、香、形、味俱佳，于是自唐朝便被皇家指为贡品，后在第一届莱比锡国际博览会上获得金奖。此后，古丈的茶便在国内外的众多茶事大赛上屡屡获奖，进而跻身全国十大名茶之列。  

　　古丈藏于山之深处，雨量充沛，气候温和，土壤肥沃，且含磷丰富。加之山地多为石英红土，终年云雾缭绕却四季分明。正是这样一个特殊的地理环境造就了古丈茶不同于别处的品质。古丈茶观其形条索紧细，锋苗挺秀，色泽翠润，白毫满披；闻其味清香馥郁，有醇香入鼻；饮其汤，滋味醇爽入口化兰香挂齿，入喉回味生津，醇而甘是为古丈茶。

　　县城产名茶，城中居民自然个个都是采茶高手。茶季来时，但见家家携老扶幼上山入茶园。一片片清绿的茶芽随着十指翻飞落于小背篓里，茶园里欢歌笑语连成一片。傍晚，户户灶膛里柴火红亮。刚刚采摘而回的芽茶或一芽一叶初展的芽头，经摊青、杀青、揉条、炒坯、摊凉、整形、干燥、筛选等八道工序，一丝不苟，精制而成古丈茶中的上品“明前茶”。一阵阵茶香飘逸而出，一个小小县城处处茶香醉人。每逢采茶时，城里各单位，学校照例都会放上几天假期，生怕人们错过了这美好的茶季。

　　古丈茶以县城周围为原产地，以二龙庵、五里坡、狮子口、半坡及竹溪湾为代表，其间数二龙庵茶为茶之魁斗。县城每年送出比赛用茶及国礼用茶多选二龙庵茶。“二龙庵茶无气都有三分”的俗语在县城连三岁儿童都能脱口而出。古丈毛尖、狮口银芽、古阳雀舌、龙天银针为古丈茶之绝品。虽然古丈茶品质绝佳，却因受环境、气候等原因造成无法大规模的产业化生产。尽管县上、茶农做了大量的茶树改良、新品引进，但只要古丈茶离开了原产地或是新品入园，不是尽失其特有香味就是失去本身色泽。

　　2007年10月26日湘西古丈毛尖获得国家地理产品标志，“古丈毛尖”是湖南省第一个成功申报并获成功的国家地理标志产品保护的茶产品。  

　　县城出名茶，城里人自然视古丈茶为生命。记得早些年里，有外地茶商逢茶季到县城里来采购、交流，不想却让本地茶农产生误会，称对方用外地茶冒充古丈茶，损害古丈茶声誉。最后迫不得已，那个外地茶商只得以一纸认错书贴于十字街口作罢。随着时间流逝，县城里的茶家已不再闭门拒客，他们主动外出寻访优良茶种对本土茶园进行合理改良，引进新的制茶工艺不断创立新的茶品。早先那种扣外地茶商，让对方写认错书的作为已在淡淡茶香中化为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