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任崇喜

　　满这个词，让人听起来就有一种达到极点的喜悦感，比如满足、志得意满等等。即便是形容丰姿绰约的女人，人们也多用丰满这个词。那么小满呢？自然在青涩时代的末梢。

　　在二十四节气中，许多节气大多可以顾名思义，比如白露，比如芒种。但是小满却有些令人费解。关于小满，《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这样解释：“四月中，小满者，物致于此小得盈满。”原来，小满的本意为夏熟作物的颗粒开始灌浆饱满，但还未成熟。这个季节，夏天已经来了。出门的时候可以看到灼热涌动的人群，燥热的空气，令人窒息。这时节的大多植物，已经渐渐失去了最初的鲜嫩质地和青涩面孔，绿色的叶子开始显现生命的粗犷与茁壮，绿着你的眼。小满到来的时候，到田野里去，你总能看到碧绿的海浪般的麦田，散发着绿幽幽的色泽。阳光温和地照着，麦们幸福地享受着温暖的抚摸。沉甸甸将要成熟的果实，着实招人喜爱。而那青青的麦穗用手指轻轻一捏，软绵绵的，富有弹性。原来，青壳下的麦粒还在成熟与未熟之间。这似乎昭示着眼看饱满的丰收季节，但又不意味着顶峰的来临，一切充满殷实美丽而又滋润的希望。

　　期盼的心情往往比拥有更有幸福感。

　　“小满小满，麦粒饱满。”小满时候的小麦，似初长成的邻家少女一般，丰姿绰约，在初夏浅浅的暖风中摇摆，裙裾沙沙地响着，憋着劲头走向饱满，让人越发觉得仓廪之足的心愿分外急切。“小满不满，芒种开镰。”过了小满，不须多日，就是芒种了。而芒种，对于北方农人来说，便是收割，便是劳累，便是喜悦。夹在谷雨和芒种中间的小满，是农人用来展望希望的时刻，是一首诗。此时的庄稼颗粒饱满，田野里麦浪起伏，农人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虽然小满不像立春、立夏、立秋、立冬那样引人注目，古时要有天子率百官迎接，很隆重，也不像春分、夏至那样有特别的含义，但在古代，小满这个节气意味着农忙的开始。此时的农人非常繁忙，即使在外打工的人员也要在此节气前赶回，并在当地农官的督促下做好夏收前的一切准备工作。

　　小满之后，夏熟作物陆续进入成熟收获期。农谚云：“小满物满盈，小麦快长成，大地色彩多，青黄绿白红”“小满见三新（大麦、油菜、蚕茧）”。此间农事繁多。“小满不满，麦有一险”，这是流传在黄河中下游一带的谚语。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小满是一道坎。所以当满而未满的小麦渐渐长成的时候，乡人已经把镰刀磨得霍霍地响。这使人想起“伐薪如何？匪斧不克；娶妻如何？匪媒不得”的古谣。小满时候的小麦该如待嫁的女子。

　　古人将小满分为三候：“一候苦菜秀，二候靡草死；三候麦秋至。”是说在小满节气中，可以看到苦苦菜已经枝叶繁盛，并且可以采食了。苦苦菜遍布全国，医学上叫它败酱草，是中国人最早食用的野菜之一。《诗经》：采苦采苦，首阳之下。据说当年王宝钏为了活命曾在寒窑吃了18年苦苦菜。

　　小麦的生长时期漫长，要经历秋播、冬藏、春荣、夏长。这原来就蕴涵着一股期待。亭亭的丰满窈窕的小麦不到归仓，不敢妄言收成。所以农人看小满时候的小麦，心情是满怀希望而又惴惴不安的，他们该是用望儿女的心情端望小麦的吧。每到小满时节，麦田里到处都是农人，他们像照顾三四岁刚走稳、还常跌跤的孩子一样，照料着蓬勃的庄稼。田地里的麦子需要细心呵护，耐心栽培。人的心田何尝不是这样呢！或许，守在寒窑里吃苦苦菜的王宝钏，心里的期待就如同在小满时节的农人。不管怎样，对未来阳光的憧憬和想象，会掩饰生命的挣扎和苍白无奈，给人无限希望和昂扬的振奋，让人通体感受生命的华丽。期待着，幸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