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祖雅

　　一个诗人的幸运，是他以领会的态度写了一些得到人们认可的诗歌。所以假若一个诗人在自身命运里所遭受的磨难与挫折，应该是一个诗人走向人格丰满和诗歌辉煌的路径。    

　　因此，从小在病魔里逃生和穷苦交迫中生存的仲彦，在心灵的伤痕中刻苦了求学，而后以诗歌的方式，寻求感悟的慰藉，企图医治痛在内心的伤痛。仲彦的一个口头禅就是：“感谢所有给我痛苦和幸福的人。”很多名家的创造动力，要么是因为良知对外界的不满，而在艺术上寻求平衡，要么就是命运的坎坷与情感的挫折多重伤害中，往往能够激发一个艺术家潜在的艺术能量。对于仲彦能够不断地写出好的诗歌，我的理解是看到他在一个不错的生存条件下，又遇到了很痛的病魔纠缠。本来也就是这样，痛苦和幸福都只是人必然经历的情境，但若没有超越的态度，人也无法摆脱包括幸福在内所带给人生的困惑。也许，一个诗人在灵魂深处的不俗，以及诗人优雅的痛楚，才是诗人带给读者的灵气，或者说是诗人带给俗世的安慰。    

　　仲彦这个诗人，注定让人过目不忘，是他诗歌呈现的痛感，痛感得很细节而且真实。痛在他的诗心寻找到的一些寻常的风景里。就像他的《碾房》……内心的痛苦和秘密/燃烧在黑夜/这伤心的折磨/仿佛与生俱来/今夜/一些往事/抬着我沉重多思的头颅/走向高高的天空/……这座碾坊/守着我可怜的心痛/在大地上坐下来/一架木风车/在风中/一个人坐了很久……时间/一个人/走得太寂寞/不如莫走/竹火把请你停下来/呼啸的风声/最好请你也停下来/水草鞋你要停下来/一声声木叶/做出的小情歌/刻痛石头/痛痛的思念……以及他的《葬》特别动人的是……石头/和石头人/亲亲我……“能否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用诗的语言传达出来是诗人与非诗人的界限，而这‘可意会’的，是否有普遍性、独特性，又是好诗与非好诗的界限。”（录自江岳《诗与大地》第一段）从这个理论上看仲彦的诗歌作品，我相信仲彦的才华，很好地嫁给了他的诗歌。    

　　仲彦这个诗风乡土的诗人，不仅用诗歌守望着内心的苦和人生可怜的乐，表达他用诗歌的心情热爱生活，还力扬他对人生深刻求索的领会。由此，他诗歌的力量才不约而至地漫卷开来。当然一个诗人和他的诗歌品格，一多半都会取决于自己的生存根基。而仲彦是非常这样的，用自己的诗歌之笔，写了很多自己民族（土家族）的风俗与传说。而且在这些风俗与传说的铺叙与还原中，烙进自己的诗歌想象、品质以及他“仲彦体式”的风格，把土家族的民间历史文化诗歌化，读来令人耳目一新。他自己的解释和立场是“我要为你准备很多甜言蜜语”。猛一接触还以为是甜腻轻浅的言情文字，多少有些风花雪月的嫌疑。然而一旦进入他的诗歌内核，一首首仿佛天使的诗句，托着厚重的诗人，给人带来更多钦佩的阅读。就像他的《梯玛》：土家族叫着梯玛的人/数万年来/一直是天地和神的代表/活生生地/活在这个人世/像古老神/像人做的鬼……披着画满符语的衣服/在神坛中/手持符纸和香火……神歌/和人……他要说些什么/他所说的/神会给他作证么/人给他作证么/宇宙的证词/有哪些是真理/普度了众生……诗人在他看似疑问或者漫不经心地走笔中，接受并不叛逆地审视着本民族流行的神文化，似乎阐述了思考中的顿悟，才是人心中的“神灵”。因为尘世之中，“声音”太多，然到底有多少不是虚假的欺骗，代表了人格的神圣呢？    

　　那么诗人用自己的灵思所创造的好诗歌，在引人共鸣的时候，读者才会很好地记住一个诗人。成就诗人的诗歌，题材也就是在广泛的生活里，最为关键的就是诗人观照世界的一种诗意的情怀。而诗意也就是情绪里的感悟，烘托在平常的现象中，成为诗人入世的一个标志。在仲彦大量的诗歌作品里，那用一颗颗、一行行的文字，铺叙诗人一种并非“小我”的感受。所以他诗歌中痛苦、哀伤的“言情”表达，即使带了一些个人的磨难或者挫折的感受，在普遍与独特之中，也使人觉得诗人是在代表很多人的心情在说话。就如诗人的《你好看地走在前面》：你要小心地捧好我痛苦爱你的/那颗心。爱情的心，谁能说不是这个样子？    

　　一位禅者曾经这样说：“人在世间，就是赶一场场的苦难，有福泽的人，是在苦难亲近命运的时候善待了它。”我一向都把诗人比做天使，也不知道他们的信仰和情怀是否真的很宗教。但我相信和敢肯定好诗人的至情至性，一旦用诗歌说话，往往就像天上掉下来的话语，总能让人有所拾得和收获，亲切和温暖着在困苦与迷惑中寻找慰藉的心灵。读读仲彦的《创世纪：张果老制天》：……天是用什么做的/人是用什么做的……打开天/打开人/和心的门/用了一生的时间……一代代祖先/在朗朗的天空/用一节节骨头从天上走来/乳名/也用一滴滴的眼泪/做活/喊痛我的天空。欣赏着诗人这样的诗歌，除了知道自己的心被打动了，也不愿意去研究诗人到底表达了什么。很多的好诗歌，其实不需要说得太明白，意会了，就是一种理解。    

　　或许，在天、地、人之间，仲彦用诗的笔触写写民间的神话传说，就像沙漠中的探戈者一样，苦苦寻找着生命安歇的根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