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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7月2日 星期 [ 标题导航 ] [版面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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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湘人

  ●向宏恩

  天山湘人

  历史长河中,往往有几朵美丽的浪花惊人的相似,是巧合,更是一种必然。每谈新疆,必谈及湘人。湘人的秉性和智慧决定了它在中国历史舞台上的重要角色。

  从左宗棠入疆收复伊犁,到王震进疆垦荒屯田巩固边防,新疆便与湘人紧紧地连在一起。

  “遍插杨柳三千棵,引得春风渡玉关”。这新疆人世世代代传颂的名句,是对左宗棠为代表的湘人德操和功绩的明证,“左公柳”这个新疆人常叨念嘴边的词语,是他们铭刻于心的湘人丰碑。

  “沙漠胡杨”、“戈壁红柳”,是新疆人对王震为代表的湘人屯田戍边功德的文化化的赞赏。

  “八千湘女上天山”,是湘人戍边屯垦的一个历史符号,也是映衬在大漠戈壁之中的“天山雪莲”。他们仿佛天山雪峰拥抱着的那汪天池,照映江南丝竹、洞庭渔火。

  傲霜挺雪宛如雪莲花般美丽的湘女,用他们的激情播撒生命的种子,在天山南北孕育了点点绿洲,如天山的洁净雪水滋润着新疆这片干涸的土地。

  新疆作协常务副主席赵光明发起了一个由湘人组成的采访团,专程采访在新疆建设兵团的湘人活动。我应邀参加。

  第一站便是兵团新城石河子。

  七月的石河子,绿肥红瘦,绿色包裹着整个城市。通往城市的道路两旁长着一排排直插云天的高大白杨,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瓜果清香,满地都是碧玉和翡翠做成的果实,偌大的城市仿佛是由它们堆积而成的果实。

  参观石河子建设兵团陈列馆,“第一犁”的塑像,定格了那个时代兵团人从军旅到屯垦的最初岁月。

  1949年,王震将军的八路军具有垦荒经验的三五九旅为老底子的西北野战军二兵团的二十万官兵,解放新疆,随即响应党中央毛主席号召,王震将军将其统率的二十万人马,撒到新疆各地。随着一百二十个农垦团的成立,荒漠上立即出现了一百二十个新地名。为数较多的湘籍官兵,也随之扎根在新疆各地。

  清朝重臣,湘人曾国藩曾上书朝廷,对左宗棠将进疆收复伊犁之事陈表,大意为即便收复,也难久守之类的话。

  曾国藩的这番话,是居于对历史的通晓而出。的确,历朝历代对新疆的屯垦都是“一代而终”。

  王震将军说了一句很具战略眼光的话:“没有老婆安不了心,没有儿子扎不了根。”也是针对二十万官兵能否长期扎根新疆而作出的思考。于是,才有了“八千湘女上天山”。八千湘女将青春祭洒在共和国的西部边陲上。

  她们都无一例外地嫁给了屯垦戍边的兵团将士,风雨数十年,戈壁大漠便多了许多绿洲,多了许多村庄和城市,多了许多美满的家庭。

  一位有名的社会学家曾说过,在中国的屯垦史上,新中国的这一次是最成功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包括湘女在内的那些女人的付出为这史无前例的成功奠定了基础。

  沿着天山山脉脚下的公路往喀什走,过了达坂城,便遇上大片不知名的戈壁,一股股旋风吹得飞沙走石。“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乱石走”。这首古诗,或许就是出自对这里的感受。再往南走,左边是白花的盐碱地,右边永远是天山雪水冲积而成的滑坡和一座座没有草木的山脉。

  库尔勒是乌鲁木齐通往南疆第一站,这座在盐碱地上建立起来的城市如今有一种让人惊艳的美丽。内地许多省份都没有这样花团锦簇的城市。它是巴音格林蒙古族自治州的首府。

  在这座美丽的城市里,我们认识了一群湘人。

  他们都是50年代初,一批从长沙支边来的青年。当年,他们还没过玉门关,便面对戈壁掩面而泣。说起当年的情景,他们脸上都挂着笑容,而没有丝毫遗憾。

  面前的每一个湘男,当年也曾在灯红酒绿的星城斯文过儒雅过。来到边疆,他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步行走大声吼叫,不论高矮,到哪都是铁塔一座。

  面前的每一个湘女,当年也曾在湘江边红裙飘飘嬉逐浣纱过。来到边疆,她们风餐露宿挥动铁镐汗洒荒漠,不论胖瘦,到哪都是清溪一条。

  这些湘人中,有新疆第一代教师,他们桃李满天山;有第一代农技人员,他们让稻香飘戈壁;有第一代医生护士,他们让地方病销声匿迹……

  汽车全身被尘土裹着,只有透过面前挡风玻璃被雨刮器划出的那道印迹,看见前面一片绿洲,在沙漠里前行千余公里后,我们来到墨玉县的四十七团。

  那是一个几乎被沙漠包围的兵团农场。农场的生存环境已到了不能再恶劣的程度。

  这个团场,是三五九旅七一九团后为西北野战军第二军第五师的主力十五团,当年用18天时间徒步穿越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奔袭上千公里解放和田。此后一千多名官兵便留下来,为着每一株绿苗每一滴淡水,也为着每一线生存的希望而同自然抗争。

  该团湘人老邵说,进疆时十五团有湘籍官兵300多人,全部留了下来。

  几十年过去了,该团场的300多湘人,已大部分长眠于此,在地下用自己的身躯肥沃着沙漠。活着的十几位老人至今也没有走出沙漠。

  十几位老湘人,看到我们这几个采访团的乡亲,有泪在他们深凹的眼眶里闪动。真可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呀,我们每个人的鼻腔里也有一种酸楚的东西在蠕动。

  老湘人们也常从电视中看到五光十色的大城市景象,激动地问这就是共产主义吗?

  自然对比老四十七团场,这些老人反而惭愧起来,责怪自己没有把团场建设好。

  话语间,他们中从没有人流露出后悔自己的部队没有留北京、上海等大城市,也不去比较那里的老红军、老八路的生活。

  他们说,有人做牡丹花,就得有人做胡杨,有人喝甘露,就得有人喝盐碱水。

  每到一个兵团农场,所探访的湘人们都会说,活在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上,就是对国家的贡献。

  在那些除了兵团人再无他人的不毛之地,兵团人不仅是活着的界碑,更活出了祖国的神圣。

  老百姓可以走,他们有去茂盛的草场和肥沃的土地,过美好生活的天性。军人也可以走,沙场点兵,英雄和热土都会有归期。

  唯有兵团人,既不是老百姓,也不是军人。他们不仅不能走,还要安家立业。兵团人放牧着的每群牛羊,都无异于共和国的千军万马。兵团人耕耘着的每块沙漠,都无异于共和国的万水千山。

  我们接触到的兵团湘人,他们都流露出想闻芙蓉国里荷花的清香,想看三湘四水的美景,想听洞庭湖里的渔歌互答……但他们从未想过离开现在脚下的土地。

  我们不能具体了解到许多兵团湘人家徒集体四壁,只能从团场的陈列馆里看到他们曾居住的地窝子,在大漠的周边,仍有这样的地窝子作一些兵团人的归宿。

  历时半月,辗转塔克拉玛干沙漠5000多公里,所到兵团,无不遇上湘人男女,他们所述的艰辛,无法全用文字传递。

  湘人,似蒲公英的种子,撒向哪里,就在哪里发芽、生根、开花、结果。湘人,似沙漠的胡杨,在死一般的境地傲然挺立,千年不倒。湘人,似戈壁的红柳,于风沙狂舞、干涸冰冻的严酷环境仍能绽放出万朵红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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