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版:兄弟河 上一版3  4下一版  
2010年7月16日 星期 [ 标题导航 ] [版面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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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鲑

  ●黄光耀

  秋天,我们开始在母亲河上孕育,孵化。我们藏匿在鹅卵石下,相互依偎着,抵抗着浅浅的流水,虽然我们还只是一个胚胎,还没有完全发育成熟,也不知道谁是我们的父母,但我们依然清楚自己的使命,就是坚强地活下去,等待着下一个春天来临。

  但是春天却很遥远。北风从河床丝丝刮过,发出鹰鸥、狼熊般尖唳的呼嚎。那是掠食者们的世界。我们的世界在水中,周围是我们的同胞和兄弟姐妹们,我们在水流中可以相互感知,谁也不肯放弃自己最后的希望。我们默默地祝福着。

  很长时间,我们依偎着这条河流,仿佛浸泡在母亲的羊水中。这是我们最初的记忆,也是最原始的记忆,这记忆一经诞生,就将伴随我们一生,永不消失,———即使我们的肉体被肉食者蚕食,被细菌腐烂,甚至灵魂化为乌有。

  我们别无选择。从秋天的金黄,到冬日的严寒,我们以河谷为床,以冰雪为被,静悄悄藏匿在鹅卵石下,不让水流冲走,不让鱼喙啄食,也不敢浮出水面,自由地呼吸。那是又一处险境,像小黑头鸥一样敏捷的飞鸟,时刻都在注视着我们,它们的喙尖利无比,视线可以穿透整个水域,令我们倍生胆寒,望而生畏。但是,这个秋天和冬天一样漫长,我们随时都有可能结束自己弱小的生命,好在我们是一个种类,一个部落,一个家族,我们为着同样的使命顽强地在孕育着、孵化着,我们等待着冬日早些过去,春天早日来临。

  我们幻化成了鱼形,慢慢地有了鱼尾,有了心脏,有了肝肺,也长出了腮和眼睛。我们朦胧地注视着这个世界。不,我们依旧潜伏在水中,还没有睁开眼来,即便睁开了眼睛,也只能窥视这个世界。在整个家族中,每4000个卵子只有800尾可能受孕,好在我们是幸运的,成为了家族中的一员。虽然我们的个体很弱小,但作为一个种群,却是庞大的。我们谁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只能听从命运的召唤,———有可能过早地夭折,也可能溯流回来,成为一个父亲或者一个母亲。现在,我们似乎没去想这么多,我们感知的依然是流水,———从雪山间流淌下来的雪水,依然带着冬日寒冽的余韵,春天似乎还没有到来。

  其实已经来了,我们终于破卵而出,从鹅卵石间探出头来,张开小嘴,鼓动两腮。我们环顾四周,望见了雪山的反光和哑然失色的枫叶,这是春之喙啄破冬日的冰刀,在季节的河床上刻画的印痕。我们欢呼着,雀跃着,摇动着双尾,让银白色的身体感知着阳光的刺激。而随着水流的喧哗声,和山鸟的啁鸣声,我们知道春天已经来了。

  于是,我们听从冥冥中的召唤,开始沿着母亲河,乘着夜色,借着月光,朝着海洋,成群结队,浩浩荡荡,向前奔去。我们要离开故乡,去寻找一片新的天地,和一个未知的领域。我们来到了溪流的下游,或者沼泽,或者湖泊。我们要在淡水里生活一段时间,然后离去。我们一路提心吊胆,担心会被其他的鱼类或者肉食动物吞食。我们的日子严酷而漫长。但我们却都义无反顾。而这一年的淡水生活,已经使我们的鱼脊变得更加粗壮,鱼翅变得更加坚韧,以便去适应更加广阔、未知而又神秘的海洋。

  这是一次大迁徙。也是一个故事的开始。可是我们的命运却变幻莫测,险象环生。刚从溪流来到大海,我们一母所生的800多兄弟姐妹,现在只剩下200余尾了。我们亲眼看见他们一个个从身边消失,但我们没有眼泪。眼泪不是我们生存的法宝。这是祖先的遗训,我们牢记着,在记忆的深处,也在灵魂的深处。

  我们乘着夜色,从淡水河湖陆续开始了迁徙。这段路程欢快且漫长,沿途充满了刺激与凶险,但我们合唱着生命的进行曲,在一个个黄昏,或者一个个黎明,不期然就抵达了湛蓝无垠的大海。这是一个崭新的世界,也是记忆中的世界。这记忆也是遗传下来的,是我们与生俱来的东西。(但除了记忆之外,我们似乎什么也没有了)

  在日光中,我们看见了鸟影,也听见了鸟们的惊唳声。但我们不会害怕,我们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叫声既是死亡的邀请,也是英雄的赞歌。我们需要生命的礼赞。这天,我们终于从淡水流域来到了无边无际的海洋,第一次品尝到了咸水的味道。苦苦涩涩的。但很快我们就适应了。我们的基因里带有这种抗衡的因子。这时,无论是湛蓝的海洋,飞溅的浪花,凶猛的鲨鱼,浮游的鱼虾,还是欢快的海鸥,他们一齐都在欢迎我们。其实我们本来就属于海洋的,只是我们的故乡在遥远的陆地,在那条孕育我们的母亲河中。

  不要问我们从哪里来,整个北部海洋都是我们角逐的天堂,整个北部溪流都是我们的故乡。我们的种族还有狗鲑、银鲑、王鲑、粉红鲑、钢头鲑、樱鲑,等等,等等,但我们以自己是红鲑而深感自豪,———不是因为我们红鲑是人类最喜欢捕捞、猎杀的对象,也不是因为我们的含油量高达12%能够更好的喂养人类的良知,不是,都不是!是因为我们四年一次的迁徙洄游,四年一次的爱情礼赞,四年一次的集体婚礼,四年一次的集体死亡!四年啊,四年是生命的一个周期,一个轮回———我们不愿苟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想用最火烈的一生来诠释自己无悔的一生!这是生命的奇迹!

  但海洋却是深不可测的。我们不敢单独贸然地行动。我们的天敌来自于海洋,同时也来自于天空。但海洋里更为凶险。我们以庞大的集群作战,不,确切地说,应该是逃遁,集体逃遁!毕竟这个世界,是弱肉强食的世界,这是自然生存的法则。如果我们被吞噬掉了,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不可以去埋怨、诅咒任何的对手。毕竟这个世界没有任何道德、法律可言,生存和繁衍才是第一需要。这也是祖辈的遗训。现在,我们在海洋深处,以我们的群体对抗其他的群体,四处都有埋伏,时刻都有可能邂逅遭遇战,我们要么战死,要么逃离……

  我们随着洋流四处漂泊,但却没有一点寂寞和孤独之感,虽然死亡在悄悄暗藏,时时来袭,我们都只坚定一个信念--我们是最棒的!其实,这种自信原本与运气无关,运气可以决定我们的生死,但却不能改变我们的斗志!我们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生存繁衍。所以,我们只有一次次迁徙,一次次轮回,才能完成这一伟大使命。整个家族中,也许只有不足10尾可以回到母亲河,甚至最后只有2尾可以做父亲、母亲,但我们却梦想着自己就是那最后的两尾———最棒的两尾!

  这是一次漫长而欢快的旅程,似乎没有什么目的地,任凭洋流把我们带向何方。日头照样每天东升西落,月亮照样每天阴晴圆缺,海水照样每天潮涨潮落,我们依然每天摇动着剪尾,翕动着腮膀,尽情地觅食。季节的变化在不断地改变着洋流的走向,也改变着我们觅食的地点,但却无法改变我们心中的信仰。然而,我们也有躲避、无奈的时候,每当电闪雷鸣,火山喷发,海啸肆掠,我们几乎无处可逃———这是遏制我们生存和发展的最强大的力量,虽然我们无法战胜它,但它却无力改变我们毕生的信仰———无论是谁。

  这是一条海沟,黑暗的深处。海水在这里黑得可怕,静得出奇,几乎没有一点声息。我们不能像水母,不能深入到海洋最黑暗的地方。我们的种族在进化的过程中,从未承受过如此巨大的压力。我们在浅海或者海面,就可以寻觅到喜欢吃的食物,也能享受到阳光的刺激。当然,还有新鲜的空气。我们很乐观,即使我们的前途遍布暗礁,满布荆棘,充满危险,我们依然是乐观的。我们只当那是生命中的一个小小插曲。

  我们这样四处追捕,漂泊,躲藏,我们的生活浪漫、惊险而富有刺激。在这个不断重复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与生俱来的乐趣。我们的身体在渐渐地变化,变得富有力量、富有激情,速度也更飞快。有时候,我们也做一些集体表演,比如集体旋转,集体飞跃,集体歌唱。但是,我们的身体在渐渐地长大,变长,也在渐渐地光滑,丰满,可是数量却越来越少了。我们的敌人总是比我们强大。但是我们不能退缩,海洋宽阔无边,总会有我们的栖息之所,立足之地。我们依然追逐着洋流,依然欢快地游动着,歌唱着,没有感到一丝死亡的威胁。

  这样漂流了两年,这是我们一生中最欢快、最幸福的时光。我们的身体在渐渐地丰盈,饱满,我们开始激情喷射。这时候,一种原始的信号从神经末梢生起,在周身游移,--这是一种神秘的物质,人类叫做性激素,这种基因在身体里不断膨胀,仿佛在召唤着,去寻找自己的伴侣。可我们的爱情又在哪里呢?没有谁能够回答。很多同胞和兄弟姊妹,因为运气不佳,他们已经过早地离开了阳世,他们的身体只因还没完全发育成熟,还不知道我们会有这种情感和激素,这是他们的遗憾!但是如果没有他们做出的牺牲,又哪里会有我们的今天呢?

  生存的法则是公平的,不公平的只是运气。我们没有任何怨言,自然的法则是适者生存,为了捍卫这个族种,我们只能迁徙,洄流,去完成一个神圣的使命。这就是我们的轮回,也是我们的宿命。我们别无选择。

  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我们开始拼命地进食,进食,进食……我们的身体变得更加丰盈和健硕了。我们大都长到了4至5公斤,我们身体里蕴涵着丰富的能量和脂肪。我们将去长途跋涉,去寻找我们的母亲河,我们的诞生地。可爱情的滋味究竟是什么呢?现在谈论这个问题似乎过早,我们尚不知道自己最终能不能回到故乡去。

  这似乎是一个遥远的梦。这个梦离我们很近,又似乎很远。可我们的身体却告诉自己,即便我们的旅途很遥远、很虚幻,我们依然应该拥有爱情。无论雌雄,我们都在寻觅,虽然大多数不会有结果,但我们始终不肯放弃,这既是一种信仰,更是一种执著。在日光中,我们扇动着细小的银白色的鳞片,展示着我们的健康之美,丰盈之美。其实在漫长的跋涉中,我们早就有了各自心仪的对象。只是有时候,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自己身边消失,让我们感到无能为力,空怀余恨。

  这是一张粘网,这张网无情地拦住了我们的去路。我们四处惊逃,有的触在了网上,有的网下余生。这是一张可怕的网,是人类捕杀我们的最有力的武器,每年很多同伴都会被这张网捞起,无处可逃。从太平的东岸到西岸,从西岸到东岸,这张网把我们的同胞捕杀了无数,我们却无能为力,只得逃避。这也怪不得人类,如今他们是地球的霸主,为了生存,他们在灭绝地球上其他的物种,我们还算幸运,还能够坚持着活下去,甚至还有自己的母亲河,自己的故乡……这已经够幸运了。因为有很多物种,遭到人类的入侵早已灭绝了,这究竟又是谁的错呢?没有人回答。这个世界,是循环往复的世界,有诞生的一天,也有消亡的一天,只不过这一天还没有到来而已。

  这个夏季,海洋成为了刽子手的屠宰场,我们成为了人类盛宴的晚餐。他们不仅把我们去头去脏,制成罐装品,还把我们冷冻,制成冷冻品,高价出售。甚至在摄氏零下20至零下25度间,把我们的尸体完好的保存一年。还有人给我们取了些俗名,叫红大马哈鱼,或青背大马哈鱼。也有人叫我们三文鱼。我们与王鲑银鲑粉红鲑狗鲑很好区别,身上无黑斑,鱼鳞细小,鱼尾较细。但我们的个头很大,可长到4至5公斤,最小也有2至3公斤。但小个头的红鲑是很难回到母亲河去的。对于我们来说,这还只是个传说。

  我们的前路依旧遥远。我们不能静下心来谈情说爱,耳鬓厮摸,我们只能默默地关注自己的对象。眼睛是心灵的窗口,通过这个窗口,我们心有灵犀,可以感知对方的心灵。但愿先祖保佑,让我们平安回归。

  已经秋天了,我们躲过了这个黑色的夏季,开始接近了回溯的海口。这时候,除了人类粘网以待,我们的天敌,或在海中紧紧追赶,或在天空俯冲而下,我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只能冲破重围。可是,一次又一次盛大的屠杀,一次又一次盛大的美餐,陆陆续续在我们面前上演。我们没有眼泪,没有哀叹,我们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突围,突围,突围……

  这一天,我们看见了血盆大口和锋利的尖喙,他们撕扯着同伴的肉体,也撕扯着我们的灵魂。生命竟是如此的脆弱和悲壮,———就在我们即将接近淡水的时候,一切美好的梦想瞬间化为乌有,一出生命的绝唱顿时戛然而止。

  生命的意义在此得以诠释,一出悲剧之美又开始了预演。

  没有回顾。我们终于进入了淡水流域,终于闻到了生命本初的气息。这是洄流的必经之地,只能在此上溯,最终才能到达我们的母亲河。这是最后一段路程,也是最艰险的路程,我们必须停止进食,全神贯注,一鼓作气,无论前途多么凶险,也将义无返顾。因为,我们只有一个目的,一个信仰,就是寻找生命的另一半!

  水流十分湍急,我们摇动尾鳍,扇动波光,结伴而行。不,应该是你追我赶,百舸争流,只争朝夕!我们数以百万计,开始组成强大的突击军团,要突破一层层封锁,一道道追杀。最先是杀人黥、海豚,继而是苍鹰、海鸥,最后是胡狼、棕熊。这一天,我们终于感受到了季节的变化,我们的身体也开始变化了,虽然我们很累很累,但却不敢稍加歇息。毕竟,身体里积存的能量只能维持20来天,一旦停歇下来,就有可能前功尽弃,遭遇更多的凶险。前面是一个险滩,水花飞溅里,我们看清了一张张恐怖的脸。是灰狼和棕熊。望着那闪烁不定、发绿的目光,我们开始踌躇,犹豫,徘徊不前,--谁也不敢轻易一搏,生怕落入敌口,粉身碎骨。这样的等待,不仅消耗着我们的体力,也消耗着我们的耐心。牺牲是不可避免的,总得有谁带头,作出牺牲。但这样的观望,却没有等来任何结果,就遭到进攻了,———狼口和熊爪此起彼伏,开始在水中扑腾,溅起了一瓣瓣水花。我们的同伴又被叼走了,我们只能突围,朝着早已等候在湍流上的熊口,跳跃!不,是飞跃!此起彼伏地飞跃!我们再次扎入水中,拼命地摇动双尾,通过了又一个死亡地带。

  我们明显地感到身体虚弱了,秋天的色彩倒影水中,与我们逐渐变色的身体相映成趣。还有天空投下的云霞,枫树映下的影子,火焰一样地焦灼着我们,但我们依然是幸运的,毕竟已经接近了生命的始点。这是一出寓言,昭示着我们不远千里地跋涉。虽然我们很累很累,不被其他动物理喻,但我们依然我行我素。终于,在逆流回溯的过程中,我们身上的鳞片逐渐消失,头部变成了绿色,身体也由银灰色变成了鲜丽的深红色,而雄鱼的背脊也开始隆起,嘴里甚至还长出尖利的牙齿。

  就这样,我们看着同伴一个个死去,成为一个个故事的结束。

  但我们没有退缩。前面又是一个浅滩,一段砂砾地带,盖住沙石的水面仅有几公分,我们拼死奔游,背鳍如飞,若红帆竞发,似红旗猎猎,迎浪挺进,不致功亏一篑。虽然我们的侧体、肚腹遍遭沙石划破,血肉模糊,但我们依然向前,向前……

  死亡的悲剧在不断重复着上演。我们没有追悼仪式,每天必须上溯29公里,才能最终完成这一壮举。

  我们的个体虽然渺小,但我们数以百万计,就变成了一个庞大的群体。这时候,我们几乎占据了所有的溪流,以牺牲个体的生命来交接生命的接力棒。而母亲河上,一股股腐尸的气味,又开始沿着河床洋溢,随着空气散播。虽然我们已经达到了生命的极限,但我们依然还有强大的精神动力,--这种动力来自于性爱,也来自于信仰。四年一度,这个信仰坚如磐石,从未动摇,即使面临死亡。这个时候,如果稍加动摇,我们的生命就将变得苍白无力。

  鹰鸥依旧在天空盘旋,狼熊依旧在旷野怒号。我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我们伤痕斑斑,辗转浮游,终于接近生命的终点。我们又开始寻找自己的伴侣。经历半个月或是一个月的逆流,我们终于回到了母亲河的源头--我们的诞生地。四周是一片火红,像燃烧的霞光,倾泻一地……整个溪流都被染红了。这是我们,被人类叫做红鲑的一个物种,以消耗我们身上所剩无几的能量,让身体变得赤红如火,灿烂似霞。

  生命的礼赞就此开始。

  我们开始为着生命的循环做着最后的搏击。这时候,已经没有任何规则可言了,我们开始求爱,无论雌雄,无论老幼,生命的意义全在于此。因为没有留下爱情或者精液、卵子的红鲑,算不得一个伟大的战士,也算不得完成了一次伟大的远征。

  这时候,我们平均每个家族只有2尾回游到了这里。搏斗难免在同伴间发生,或张开大嘴,露出狰狞的牙齿,作最后的搏击;或摆动双尾,扬起激情的浪花,作最后的歌唱。而生命的意义,在爱情的驱使下,在死亡的等待中,开始流光溢彩,光芒四射。终于,我们获得了各自的爱情,我们要生儿育女了。我们开始抢占地盘,或鼓动两羽,或摇动尾鳍,搅动着沙石,然后掘出一个个小坑,构筑爱情的巢穴。在流水中,我们耳鬓厮摸,细语呢喃,温情脉脉……我们在举行一次盛大的集体婚礼。

  生命的奇迹再次出现———

  雌性排出了一窝橘黄色的卵,雄性射出了一团云雾状的精液……在缓缓的下降中,一个卵子受精了,又一个卵子受精了。然后掩埋。然后再掘一个坑,排卵,受精,然后再掩埋……直至把卵排净,把精液射光。终于都停歇下来了。我们已筋疲力尽。但我们依然不敢离开,我们还要守护各自的子女,用我们即将腐化的身体,去孵化他们,喂养他们。一旦我们离开,不知又将发生什么意外……

  但我们已经筋疲力尽了啊,我们躺在浅浅的流水中,悠然地,微微地摇动着双尾,气息渐渐地微弱下去。我们渐渐地闭上了眼睛,我们微笑着,感知着灵魂渐渐地飘离……我们已经很累很累了啊……四年一度的漂泊,四年一度的迁徙,四年一度的回归……但我们依然依偎在一起,依然深情地歌唱着,然后歌唱着死去……我们等待的,将是下一个新生命的诞生,和又一个新生命的轮回。

  ———这个故事刚刚结束,又似乎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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