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 敏

　　我先前是去过一次隶属于凤凰三拱桥的泡水村的，也写了一篇关于她的文章。后来大概是装修、搬家，有些忙乱，那稿子竟然不见了。我很是懊恼，且多次提笔准备再次把优美的泡水用文字展现。可纵使凝静沉思，竟再也找不着先前的韵味了。就像是我们被惊醒断了的美梦，想再次入睡去寻它，竟再也不见了踪影一般。我本来也想作罢，可是泡水的影子又如空气般溢满了我的周遭，特别是在这个秋高气爽的季节。再说旧地重游也许会有另一番境况吧！于是，约上好友，我又踏上了去泡水的路。

　　从吉首出发，沿209国道向西行20余里，就到一个叫三拱桥的小镇子。那镇子依山傍水，也有一个不错的名字，可我还是找不出喜欢它的理由来。也许是我不太想见到农药店、家电行等太多现代的东西对它霸道地充斥（我原来就是为逃这些而来的），就如一位名叫桂花的农家女子，竟施黛抹粉，而那粉黛却又是十分的不匀一般。到了三拱桥向右拐进一条较窄但尚平的支路，一切就变得迥异了。那公路沿一条潺潺的清澈溪流往深山里钻窜，两岸的青山峭美而不使人压抑，说实话，我不太喜欢“一线天”之类的风景。扑面而来的是青草和野花的新鲜气息。更让我高兴的是，我两次走在这条路上，竟有一种恍若归乡的感觉（能让人产生这种感觉的地方应该不是很多）。让我有这种感觉不是山峭林密，虫唱鸟鸣，而是那满载乡亲赶集去的农用车；以及伫锄而立的酷似老父的农人。走在这条路上，我的友人也竟开始像个孩子似的，闻嗅起路边的野花来。

　　我游兴甚浓，差点忘了此行是专门重访泡水村来的，直到友人问我到了没有，我一抬头，泡水村就又现在我的眼前了。就是眼前这户不盈二十的村寨，让我心存向往。屋顶依旧是袅袅的炊烟，连吹拂它的微风也似乎没有什么改变。公路穿寨而过，通向了更远的地方。路上也少有行人，我和我的友人就十分的打眼了。因为毕竟是重游，我就径直走向了那所小学。那学校先前有一些东西让我有过一些别样的滋味。这是一栋二层的砖木结构房，层高，廊上有柱，是典型的苏式风格的建筑。这都是那个时代的印迹呀！只是因年久未修，墙体已非常斑驳了。还有学生在剥拆那些欲坠或尚坚实的墙皮互相投掷打仗。见我们来还是停了一下，但马上又移师到离我们稍远的地方开始了。我还记得先前有一位年轻但不算十分漂亮的女老师，我来的时候她正在二楼的栏杆上倚着。我倒是不知道她是否知晓“伫倚危楼风细细”的句子，但她已经用自己的方式把它诠释了。这次来访，一切依旧，心里微歉着的是没见着那位年轻的女老师。

　　泡水村也有峻峭的陡崖，幽深的涧洞，甚至还有飞瀑流泉。我上次来，是雨天，就见过对门山崖上泻下来的飞瀑。这次大概是久未下雨，那飞瀑竟一丝水线也没有了，只是那处崖壁的颜色比旁边的地方稍白一些，告诉我并没有记错它的位置。所以爱山水的朋友到泡水来也是不会失望的，只是应该拣一个雨后初霁的日子来比较好些。而我们则不是把瀑布太上心，我得去走走那残存的青石板古道，去看看那些村民们早已住厌了的老房子。我想这古道和现在的公路应本是一途，但大部分古道却被公路取代而湮没在崇山峻岭中，只留下了这穿檐过寨的一段，来佐证泡水久远的历史。这古道虽窄但洁净，铺路的青石板是就地取材，原来也是很大块的。但现在能完整不损地保存下来的大石块已经不多了。因为太多太重太久的承载，所以破碎了自身。但这种破碎无疑是让人肃然起敬的。我俯下身来，仔细端详这些已磨得发亮的石板，应该可以看到、听到马帮、挑夫、荷锄载月、衣锦还乡，不得不让人生出“江月照人”的慨叹来！那些房舍应该较石板路年轻些吧，但也已显得十分的老态了，有几处似乎早已无人居住。这些房舍房房相连，却又砌了高耸的防火墙将其隔开，一律盖青瓦，下用砖木支撑。稍宏大些的房子两厢还向前延伸出了两层的阁楼，一扇朝前的木格窗。我想，“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这样的诗句应该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吟唱的吧！院墙大都矮小，院子也不大，木制朝门嵌在院墙里，双手推开，有吱呀声可闻。这吱呀声应是从千年深处而来，却又是朝我的心灵深处而去。我小倚柴扉，目送归鸿，久久不曾离去！

　　我们要回去了，站在路边的一户人家门口等车。这户人家经营着一小杂货店，守店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村妇，对我们很热情，招呼我们坐。但在她热情的背后可以看出她对城市生活充满着向往。和我们对她的闲适山居的向往毫无二致。我们一直以为他们会满足了这种恬淡的生活，与世无争。但这仅仅只是我们自以为正确的揣测而已。我想她也会以为我们应满足于在她看来很殷实的城市生活，但你我知道，我们真满足过吗？可以说，从来没有！就如同分别住在河两岸的两个人，对对岸的一切充满向往应是天经地义的。假如有一天这河上架起了一座桥，那么这两个人一定会在桥上不期而遇的！

　　车来了，摇摇晃晃的。我们上了车，待回头再看时，卷起尘土竟掩去了泡水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