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振瑚

　　前两天看电视，有一个节目说是早上听鸟鸣叫有益于人的身心健康，如果听不到真的鸟鸣，听鸟鸣的录音也有一样的效果。难怪，乡下的许多村寨里，长寿的人很多。

　　鸟鸣，确实是一曲曲动听的音乐。有时，山间百鸟鸣唱起来，此起彼伏的，就仿佛是一曲曲交响乐。二十多年前，我给老弟去王村的一个偏僻山寨认亲，晚上就住在村寨里。那是一个居住得很分散的土家小山寨，整个寨子只七八户人家，而且每家每户相距都有一段较长的距离，用当地的话说，取个火都要半天。村寨坐落在一个山窝里，植被很好，周围都是林木。我记得那是清明后不久的一个夜晚，月亮透过依稀的云层，洒下一抹抹清淡淡的光芒，使山寨变得非常的恬静，非常的优美，亦如虚无缥缈的仙境。子夜过后，大约凌晨一点多的时候，依稀传来杜鹃（又名阳雀）的鸣唱：“去———贵———阳！去———贵———阳！”那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穿透夜空，穿透人的心扉，十分悦耳动听，那情那境，令人陶醉！随着时间的推移，起鸣的杜鹃越来越多，3———4点钟的时候，恐怕有数千只杜鹃鸣唱了，用一个“此起彼伏”怎能描述？那是一个多重唱，大合唱，真正的山间交响乐。当时我在想，王村搞旅游，此处听杜鹃，乃天下一绝唱！

　　千百年来，鸟鸣是我们的土家山寨、苗家山寨的一曲不朽的音乐，它和我们的土家山歌、苗歌相呼应，陶冶着我们土家苗家人的性情，给我们去掉忧愁，带来快乐，伴随着土家人苗家人一起生一起长。不仅仅如此，人们还在长期的生产生活实践中，给一些“鸟鸣”附上一些内涵，演绎成一些故事，借以表达他们的喜怒哀乐和爱恨情仇。比如说在我的老家，就有“去———贵———阳！去———贵———阳！有钱莫讨后老娘”的训语，人们借杜鹃鸣啼的声音的模拟词，来劝告和教育男人不要做负心汉，不要学陈世美，夫妻要相敬相爱，相濡以沫，白头到老。我小的时候在家里，每逢过清明听到阳雀叫时，一些长辈和哥兄就会这样戏弄我说：“听到没？阳雀叫了，去———贵———阳！去———贵———阳！喊你有钱莫讨后老娘，要记到啊。”虽然那时还不是很明白讨后老娘是什么意思，但这种轻松愉快教育人的方式令人记忆犹新，人们在这种愉悦的氛围中教育了孩子，传承了传统美德，我们这辈人许多成功坚守婚姻，应该说与此有一定关系。

　　杜鹃枝上杜鹃鸣，鸣到口血可为谁？为何只鸣春与夏，秋冬问君哪安生？　　　　　　　　　　　　　　　　　　　　　　　　　　　人们还可以从杜鹃鸣啼的声音里，忆想关于杜鹃的种种传说和故事。

　　还有一种鸟与清明有关，寨上人把它叫做清明雀儿。清明雀儿比阳雀叫得早些，阳雀是在清明后才叫，有俗话说“清明三早阳雀叫”，是这样的，不信你可以留意观察。而清明雀儿在清明节前就开始鸣叫了，好像是为清明节在演奏序曲，营造氛围。它叫的声音，不，我们不应该这样说，老是说它是在叫，应该是说它是在鸣唱，在为我们人类放歌。清明雀儿的鸣唱旋律很优美，它每次鸣唱分三节，人们模拟的声音是“清明———酒醉！清明———酒醉！清明———酒醉痴！”最后一句“清明———酒醉痴”，强调你要喝就喝个够，“酒醉痴”嘛，比前两句多了一个“痴”字，这不是我编的，等到清明了，你去山间听，清明雀儿就这样吐词清楚。在“清明”和“酒醉”之间，有一个拖音，大约是四拍。它一天到晚不停地鸣唱，其音清脆绕梁，悦耳动听。

　　关于清明雀儿这种鸟也有很多传说，有人说它是哪朝哪代哪个哪个，我不相信，只相信它是一种鸟，其学名是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老人们叫它清明雀儿就行了。清明雀儿似乎是通人性的，它一天到晚不停地鸣唱着“清明———酒醉！清明———酒醉！清明———酒醉痴！”这样的旋律，它真知道人类这一天的情绪心境么？这一天，是人类祭奠已故亲人的日子，出于对故人的复杂情怀，人们难免有“借酒浇愁”的举动，以此来表达对故人的怀念，排浅自己的复杂情思。唐代著名诗人杜牧不是也有此感么？“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他的这首写清明的千古名句，表达了他在清明这一天郁闷复杂的心情，急需借酒浇愁解闷，所以逢人就问哪有买酒的啊？这和清明雀儿的鸣唱表达的意思很吻合。清明雀儿似乎知道人类这一天的心情，所以反复地劝我们“清明———酒醉！”最好是“清明———酒醉痴！”意思是不要太难过了，要不就喝点酒去吧，一醉万事休！

　　山间的鸟千种万种，有的叫起来真的很好听。在寨上，还有一种鸟叫起来很是好听，不过，这种鸟叫什么名字，谁也不知道，老人们只是根据它的叫声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嘎喱叨叨”。这种鸟在傍晚时分，月色初上时鸣啼。你想想，在朦胧的月光下，在寂静的山村里，突然传来这种鸟的鸣唱声：“嘎喱叨叨！嘎喱叨叨!嘎喱嘎喱叨叨!”寨上的老人们根据它的叫声，创造丰富了一下，叫做“嘎喱叨叨！阿婆打落（丢失的意思）柴刀!”提醒人们夜色已近，注意关好门，防好盗。“嘎喱叨叨”的叫声清脆中略带一点委婉，好像是小心嘱咐，很动听很优美，就仿佛是一首催眠曲，劳作了一天的人们就在它的催眠中入睡了。我有切身体会。那时在家务农，晚上吃完饭洗完脚，听到“嘎喱叨叨”的叫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以前的农村没有什么文娱生活，也没有电视，没有广播，人们除了有时对唱几首山歌外，能听到比较开心的声音就是鸟鸣了。

　　鸟鸣成了山寨的音乐。以上讲的几种鸟鸣给人带来了种种愉悦，鸟是人类的好朋友，好伙伴。确实是这样，比如说喜鹊叫，人们都喜欢，认为喜鹊叫，喜事到。如果哪天喜鹊在自家房屋旁叫起来，主人会很高兴。对燕子叫，人们也是一样喜欢。“喜鹊叫，燕子闹。”人们非常喜欢这样喜气洋洋的场景，说明要双喜临门了。

　　当然，有些鸟叫也比较难听，人们也不喜欢听，认为听到了不吉利，会有凶相发生。比如说乌鸦叫，猫头鹰叫等。其实，不吉利，会有凶相发生和哪种鸟叫并没有什么必然联系，鸟就是鸟，只是叫声不同罢了。

　　看了“早上听鸟鸣叫有益于人的身心健康”的电视节目，联想到这么一些，也许有人认为我是在这里扯谈。确实是这样的，在偏僻的山寨，鸟是我们的朋友，百鸟争鸣确实不失为一种美妙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