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甫州

　　兔约幽草，燕醉衔泥，鸟戏花林，蝶恋芳谷。香飘香远，雨洒雨清，日落日红，月下月明。种种怡然自得的追求，心头的奔跑与脚步的遨游，在没有走过的路上，在不停留的追逐中，渐行渐美。  

　　当周围的一切空寂覆盖了心跳的频振只有身影陪伴时，当深夜里的鼾声独占鳌头成为绝响时，当身处峡谷却畅想顶峰望眼群山拥抱时，心头似乎会涌起一种冲动？    

　　琴纳曾说过：“我能够在年富力强的时候，去寻求低下和没落的生活吗？我能够在晚年渐近的时候，目标转向享乐和名利吗？”年轻的时候，因为我们的无知，因为我们的不可一世，被时间重重地拍了一下，懦弱者，从此便一蹶不振；坚强者，迎难而上，冲击激流，畅游理想。可是有一天，我们都会变老，再坚强，脸也会慢慢地被皱纹遮盖，坐在摇椅上，一杯清茶与茶几，一份报纸与眼镜，陪伴着慢慢地老去。    

　　生死轮回，人生的轨迹完成一个圆周运动，起点成为了终点，终点与起点弥合，所有的记忆荡然无存，面对此种情怀，我们似乎需要静静地思考，思考我们的人生，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很小的时候，我生活在一个偏远的山村，那里群山密布，那里峰回路转，那里人迹罕至。全寨仅有的四十余人，除了不懂事的儿童小孩，就是佝偻着身子慢慢驼行的农民，汗水流下脸颊，都滴在了石板岩上。

　　上小学时，就在我们村里读书。父亲说，山的外面很美，很大，他去过。叫我要努力读书，去外面生活，把仅有的一条通向外面的山路踩宽踩平。那个时候的我，对于父亲说的这些，懵懵懂懂。就觉得每天和那么多的姊妹兄弟一起，无忧无虑。而父亲总是用“诱骗”我的方式，采用激将法，说我是一个差生，不能背诵课本，不能背诵老师的课堂讲义。我暗地里把老师说的一点一滴清晰的记在了心里，总想要把父亲的话给顶回去。时长日久，就这样，我成为了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学生心目中的好同学，父亲心目中的好儿子。对于父亲的用意，我一点也不懂得，因为，那时的我不懂得什么是追求。    

　　上初中那年，父亲第一次送我去学校。他背了我睡觉要盖的被子，背了吃饭要交给食堂的米，脚步走的轻盈。翻了一座又一座的山，我感觉有点累了，问父亲为什么要走得那么快？他说：“把这条路踩在脚下，去外面就会看到大路，在大路上走起路来就顺趟多了。”那时，父亲才四十多岁，虽然身体很消瘦，但是很有精神，丝毫看不见为了我们五兄妹而操劳的疲惫。约走了二十多里山路，新奇地发现了公路，惊呼的我直奔起来，那是头一次看见能够跑车的公路。    

　　搭上了一辆拖拉机，轰鸣的声响与公路两旁的树木赛跑一样。把视线定格在车里，两旁的树木使劲地让路；把视线定格在树上，拖拉机疯狂一样的奔跑。坐在拖拉机上半个多小时享受的感觉，第一次体验到机械化的运动。把我送到学校安顿后，父亲微微笑了笑，说：“好好读书吧，把踩在脚下的路一直延伸出去，外面更好。”我点了点头，望着父亲远去的身影，似乎在拷问自己会不会记住他说的话？    

　　记着父亲的那句话，三年过后，我读上了高中。又是三年，我将要去更远的地方。临走时，父亲在嘱咐中声音哽咽了。其实我明白，我是那个地方第一个以读书的方式把路踩在了脚下，让路在前面延伸的，父亲是因为我听了他的话而欣慰吧。

　　没有去过远方，只身一人有点害怕。父亲让三哥送我。是的，他已经以从军的方式去过了更远更远的地方，一路上，我们俩结伴而行，觉得步伐甚是轻盈，远远地把脚下的路抛向了后方，走在那没有边际却很美很美的地方。    

　　四年的大学时间里，我很少回家，因为不愿把已走过了的路再从脚下走过。想家了，打个电话，电话的那一端依然是父亲坚定的声音：“从家到你那的路已经很远了，沿途应该有很多风景吧，不要停留，不要迷恋，前面的路更远，风景更好，把脚下的路延伸下去。”    

　　听着父亲的话语，在寒冷的冬夜，时不时地打颤，生怕辜负了父亲的殷切期望。    

　　快大学毕业了，虽然目标越来越清晰，却路途仍然艰辛。从广西到广州，从长沙到西宁，从崇左到邵阳，多少个来来回回，就为了那仅有的考试。却不曾想到，到最后留下我的脚步的却还是我的家乡。只是不再感觉到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了。

　　当父亲得知我的消息时，似乎很开心地笑了。笑得那么纯真，那么腼腆。我走在自己希望的道路上，抑或是一直走着父亲愿望的道路吧。    

　　我知道，这条路才开始从脚下延伸，而我，却一直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