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  波

　　幽兰的河 

　　冥冥中注定会与你有一场浪漫的邂逅———美丽的万溶江。机缘巧合，与你的相逢，在中秋时节。秋，就这样被你酿成了酒，醉人心底，季节就这样流成了河，动人心魄。

　　夜色如风，踏入乾州古城，我的脚步是凝重的，努力地搜索记忆的影象，使劲地辨认模糊的景致，古老的木楼里隐隐透出幽兰的清香，雕花木窗里弥散出橘黄色的灯影来，红红的灯笼倒映在江水中，泛着撩人的秋波，几分迷离，几多惊喜。    

　　踩着古老的青石板，表情是严肃的，心情是虔诚的，意识是坚定的。走过胡家塘，去看文庙古街，尘世烦琐就渐行渐远了，却仿佛这座城此刻只属于我一个人，而我此刻完完整整地属于一条河流。我拒绝喧闹，关掉手机，一个人孤单地行走，安静地与古巷进行一场对话，晚风中一路的幽兰相伴，不记得是谁的诗句，总是一句一句地蹦到我的脑际，呼之欲出……“我爱幽兰异众芳，不将颜色媚春阳。西风寒露深林下，任是无人也自香。”   

　　平息立足，我和这块土地上的人们一样，会记得这些英烈的名字：杨岳斌，罗荣光，赞伯翦……来到这里，你自然就认识了他们，你就会以他们为骄傲。罗荣光，湘西人中最血性的汉子，当时抗击八国联军时,是镇守天津的总兵，他用六十七岁时的豪情壮志以身殉国，他是英勇的民族英雄，地道的湘西儿女。你看，街头巷尾都在传诵他的英烈故事，在此繁衍生息，代代相传，精神永驻……走过他们的故居或者寄居，在青石板上弹跳着的是“人在大沽在，地失血祭天！ 碧血沃华土，丹心答圣朝”的豪迈誓言，炙手可及。这气壮山河的声音穿透时光，惊天地，泣鬼神，让我坚定地行走在陌生的小巷里，激情澎湃，热血沸腾！他们这种朴实无华、恪尽职守、高风亮节，不正是兰花的风骨吗？硬骨绽花开，蕙性吐豪气，就让这感人肺腑的一幕一幕再清晰地呈现我们的眼前，再震撼一次我们的内心吧。

　　挥着汗，一直走到了三门开，追到了同伴，一起聆听历史的回声。瞬间又看见了古墙上人影绰动，能听到当年码头的嘈杂声，官兵的拼杀声，或者是商贩的吆喝声，你可以触摸着古老的城墙，把脉它的厚度和年代，尽情想象曾经的喧嚣和热闹，感叹这块热土历史的纷纭……再往前走，时间似乎很晚了，河流似乎也沉睡了，一切声音戛然而止。静立桥上，远处，万溶江恰似一朵盛开的兰花，绽放着古朴、幽雅的风姿，而我的思绪就在轻快的脚步里茁壮起来，历史人物也变得鲜活起来，我似乎是特意来访老友，不枉此行。又如用悠长悠长的丝线，从现实牵扯到远古，最后拧结成团，把记忆的碎片串在一起，再沉淀在这江水的涟漪之中。    

　　我面对的是一条向西的河流，是一条幽兰的河，足够我费心思去面对，去珍惜，去铭记。她的历史渊源久远，她从四千二百多年前流淌至今，夏商时期，土著先民在此繁衍生息，以后来了棘人、猺人，再以后来了苗人，秦汉时期这里是重要的商埠码头，南来北往的驿道在此交会，水上交通发达，在僻壤的湘西部落，山峦重叠，是这方勤劳智慧的人们创造了一个历史的奇迹，建了一座坚固的城，造了一条久远的河，于是有了这片神秘的世界。  

　　美丽的万溶江，你经千年沧桑，摄日月之光辉，溶万物灵气，溶人文历史，溶人类文明，溶苗族的勤劳与智慧，溶土家人的热情与纯朴，一起汇集成这一条幽兰的河流，让一串串动人的情思，一朵朵雅致的浪花，成景成韵，吟诗入画。人在桥头，也许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意外和收获，我可以尽情想象你的前世今生，不管岁月沉淀，人世沧桑，你淡看了多少人生事？你又抱多少人间不平？我无法收回依恋的目光，只是重复地对身边的友人说：“我还要来，我肯定还要来看这条迷人的万溶江……”    

　　在我的意识里，我已经真正靠近了你，完全地融入你的怀抱，我紧紧抓住桥索，与你对视，我仿佛就是抓住了一只充满希望的诺亚方舟，眼前的万溶江是一弯甘汁碧水，动静相宜，天地相融，桥、水和人刚柔并济，融为一体。我知道，过了万溶江，就能到达幸福的彼岸。此刻，你又是如此的温柔和安静，今夜，你是兰花的使者，你是一位高贵的公主，难怪你在我的目光里睡得这么安详这么香甜。   

　　不知道何处隐约传来那首经典的《万溶江》之歌，那是一位游子唱给故乡的歌，她唱出每一位匆匆过客对万溶江的热爱之情，优美婉转的旋律突如其来击中内心的柔软，这夜色的呢喃，河流的低语，组合一曲奇妙的、无法复制的天籁之音，众生交响，生生不息……依依挥手，祝福这方土地上的人们有着更加灿烂的明天，乾州古城会建设得更加美好！    　

　　德夯的味道

　　德夯苗寨处于群山的包围之中，四面都是美丽的小峡谷，有不知名儿的小溪依山傍水而流，不管你从哪条路进山去，不用走回头路，也可以绕回到你梦开始的地方。    

　　漂亮的苗家阿妹在前面指路，一再招呼说：“阿娜（阿哥）你别跟错了人，如果走错了路，再回来，阿妹我就不要你了，苗家人是不走回头路的……”    

　　听着有趣，其实这也是苗家人性格的真实写照。进寨的路，是一支山歌，从山脚飘起，沿着层层叠叠的吊脚楼，音律步步升高，最后飘入白云深处，山峰之巅。在峡谷中行走，我始终有一种错觉，我好像走在回家的路上，过了小拱桥，看见蹲在泉水边挥着棒槌洗衣服的阿嫂，背篓里装满了洗干净的衣服，仿佛那人堆里，就有我的阿婆。古老的大樟树后面，吊脚楼上挂满了一排排红红的辣椒，黄黄的玉米棒子还有青青的干野菜……院子里的南瓜藤结满了小南瓜，快要长到屋檐上去了……迈进了屋去，我就可以看见婆婆正蹲在地上，烧着火，用陶瓷罐煮着可口的饭菜，旁边小桌上摆满了我爱吃的酸辣椒炒豆腐干，腊肉，山野菜或者是把挂在灶头上很久也舍不得吃的野鸡或者野兔取下来给我们打牙祭，那肯定是公公狩猎时的意外收获。炊烟袅袅，满屋弥漫，火光映红了我们的脸庞，婆婆她还不停地用自己刺绣的大方巾来把眼泪、鼻滴和欢笑一起擦拭。这就是熟悉的苗寨味道，这就是吊脚楼的温暖……其实，我心里始终埋藏着这样一个熟悉的湘西梦。    

　　那年，一不小心做了苗家的媳妇，成了半个湘西人。当时还一点也不习惯，山路弯弯，经不起长途跋涉，回家的次数少之又少。但我喜欢这木楼，喜欢这山这水这人家，留恋这条潺潺而流的小溪，是它哺育了这里的人们，还记得我和他去溪水中抓过小鱼、小虾和小螃蟹，都成为我们餐桌上最美味的佳肴。    

　　在德夯，在这高峻的群山之间，也流淌着一条温柔的小溪。日落时分，我坐在小溪上看着小男孩赤着脚在水里抓鱼，样子十分可爱，他显得十分的快乐，无忧无虑，与世无争，抓到的小鱼，顺手就往沙石里丢，只见白花花的跳跃着，煞是好看，好似那年的他？是不是多年以后，他也要走出大山，去写一个暖人心扉的爱情故事呢。    

　　你看，鼓声震动天地，在德夯的山谷间飘荡，我感觉真的回家了，迈过门槛，上了吊脚楼，一样的陈设，桌上摆着一样的食物，我看见了阿婆，她喜盈盈地找出背篓来，里面装满了野生猕猴桃，大鸭梨……我知道，肯定是她放牛的时候，在山里采摘的，她的背上肯定还背着柴火，手中拿着绣花针和已经绣了半截的鞋垫……    

　　我的记忆在时光隧道里穿梭，走到寨子口，思念撒满了一地。在不远的地方，另一个寨子里，我的阿婆已经不在了，只剩下空空的吊脚楼，山沟沟还在，长长的小溪还在，回荡在山谷里那声声呼唤晚归家人的声音还在，它穿越山林，穿透云雾，穿过岁月的长河。

　　而我，又走在回家的路上，带着对湘西的好奇和向往，带着对苗寨的感恩和怀念，我意外地闯入了德夯苗寨，一个比家更美的地方。因为寻梦，我从千里之外走来，从喧闹的城市走进你的宁静里，从此挥之不去。

　　温暖的火焰

　　火，是苗家人的神，是山民们敬奉的天。篝火燃起来，锣鼓敲起来，山歌唱起来，这是一个欢乐的沸腾的夜晚。让古朴的民风民情、古老的文明与辉煌越过这村村落落，穿过重重复复的吊脚楼，透过层层叠叠的大山吧。  

　　湘西是个神秘而神奇的地方，奇在山水之间，妙在自然生态，让心灵返璞归真，也只有这样才更接近自然和真理。沿着斜斜的青石板路，似芦笙的排管，一块紧挨着一块，轻轻地、轻轻地踏足而上，耳边确有鼓声震天。门口早就摆下拦门酒，白皙水灵的苗家阿妹列队欢迎你的到来，手捧弯弯的牛角杯，嘴唱娓娓的敬酒歌，将甘醇的苞谷酒递到你唇边。拦门酒，是苗家山寨待客的最高礼节，盛装的阿妹站成一排，开始与你对歌：最尊敬的客人，一碗酒是苗家的深深情意，一碗酒是苗家献给你的一颗火热的心房……对完歌，喝完苗家的苞谷酒，才把远方的客人迎进家门。我敬佩的是苗家阿妹的勤劳朴实，而且个个多才多艺，能说会唱，会敲鼓，会跳舞，又当服务员，又当演员，真正是“下得厨房，上得舞台”，所谓技多不压身，让我亲身体会了一番。

　　一方山水养育一方人，这里的山民信奉巫术。或许是因为山的阻隔，这里与外界的交流很少，所以才保持着一种现代科技还无法完全解释的神秘文化吧！现在的湘西人便用舞台的形式向外界真实地展示着本土的民俗文化：土家人的走钢刀，飞刀等表演，十分惊险。心灵手巧的姑娘们能在细细圆圆的竹竿上晒鸡蛋，和晒衣服一样熟能生巧。   

　　还亲眼看见一个打扮成法师模样的人，在烧红冒烟的铁板上赤脚行走，面不改色，镇定自若，更让我们震惊的是他竟将烧红的木炭，连着火苗一块一块的吃掉了，无一不拍手称奇。    

　　秋天本是收获的季节。山民们围着篝火尽情歌唱，肆意抒怀，让熊熊烈火烧尽人间所有的病痛和灾难，烧去邪恶和烦恼，燃起明天无尽的希望和祝福，善良热情的山民们送给你真诚，送给你快乐，他们把祝福送给你，把健康送给你……他们释放豪情，欢天喜地庆祝又一个五谷丰登的丰收年！    

　　苗家鼓王有很多代传人，将敲鼓的绝活代代延续下去，更有意思的是，年轻美丽的女大学生也是苗王的十三代传人，她给我们表演时，那才是力量和美的化身，与这方神奇的土地融为一个整体，震动山谷，震撼灵魂，扣人心弦。    

　　哭嫁歌，是土家姑娘出嫁前对父母和亲人依依不舍，抱着亲人哭诉的歌，湘西人把这个结婚的风俗搬上了舞台，漂亮的新娘抱着母亲哭成一团，原汁原味的天籁歌喉，哭得感天动地，催人泪下。    

　　“爹娘恩德比天地，哺育教养心操碎，树欲静而风不息，恩德未报就别离。远望故里盼归期，归来又能住几时？门前小河长流水，女儿眼泪长长滴。” ……苗家姑娘也是要哭嫁的，风俗大致相同。回忆母女情，诉说分别苦，感谢养育恩，哭声中还有抑扬顿挫的曲调，让你亲临其境，泪湿衣襟。

　　在温暖的篝火中，吉祥的火焰燃起明天的太阳，带着朦胧的醉意踏上归途，此时明月当空，月光如水，从柴扉竹窗木楼而来，汩汩地流过我的心田，这样的夜晚美得让人目瞪口呆，这温暖的火焰将照亮我们坚定地向前行走，都说民族的，就是世界的。这些古朴的民俗文化一定会在历史的舞台上继续演绎下去，代代相传，走出湘西，走到未来，走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