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婧 第一次远远地看见里耶,便有些惊奇:一字形的小镇依偎在大河边。这种依山傍水的地形,非常符合古人的城建标准,从第一眼起,我在心里就认定了里耶必非寻常之地。 后来,一次又一次地走进里耶,一个古董级的小镇逐渐在眼前展开。最先,我迷上了里耶的门。 相对于城市生活,里耶民居门口景象格外宁静,坐在门口的人是那么的悠闲,那么的自在,那么的满足。对于外来客,人们一致报以淡淡的微笑,那感觉就像是天天见面的至亲至爱的家人。 里耶的门,仿佛刻印着一张张生活的底片,分明呈现在眼前,却又好像不属于这个时代。 另外,门内都很幽深,房间很多,让人惊诧于这些民居的奢华。但最让我惊讶的是,你随便走进哪个人家,大门小门全开着,任由进出,根本不设防。 镇上多为居民,都没有田,部分人有橘园,他们都过着半农半商的生活。这里的人都很勤劳,即使是再有钱的人,一旦有空,还会找点小工做做。有很长时间,我搞不懂人们具体依靠什么生活。赶过集后,我才明白过来。赶集时的里耶,果真有“小南京”的气象,数万人从临近的渝鄂黔边区赶来,带着各色商品,自由交易。大街小巷都膨胀成了集市。人们说,自古以来,便是如此。但是,我随之产生疑问,不同省不同县市的人们为何独独青睐这块土地? 里耶,很美且有趣味,太阳随便照在白河里,就成了一幅金光流动的油画:这里至今还保持着“居槛栏,临河而浴”的古老习俗。我乘的船距离这些美丽的天体不过50米,我和我的镜头并未带去多少惊扰,震惊于那份超凡脱俗的坦荡和自然。我扪心自问,我真的不敢将自己封闭的皮囊置于阳光与碧水间,一如我的身体,我的心又何曾完全打开! 里耶的八面山,截然反于白河的温存。“八面山高像只船,离天只有三尺三”。它孤高不群,孑然遗世,却芳草连天,生就燕子洞、自生桥、杯子岩等自然奇观,吸引着中外游客。 柔与刚,宁静与活跃,自然美与生活美,这就是里耶,一个纯朴可亲的里耶!在她的身上,我隐隐感觉到有一种根的味道。我并非里耶人,但一到里耶,我又常常把自己想象成里耶人,尤其乐意把自己想象成住在明清古民居的古代人,在想象中模拟那种迷蒙的安逸心情,我将之称作“仿里耶心情。”由此,我变得乐静、善思,多了很多朋友,此时,我认为读懂了里耶。 但是,十多年过去后,我却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一个极端陌生的里耶石破天惊地出现! 2003年,里耶修筑防洪大堤,以保护新建的碗米坡电站库区。一名长期关注里耶的考古学家判定里耶地下隐藏着几座古城,于是带队进行抢救性考古发掘。 三万七千枚秦简从一口古井中被发掘出来。上面详尽地记载了秦朝的制度和当地生产生活情况。2000多年前的秦朝,在历史上只留下只言片语,几乎成为迷。数十万字的原装记载史横空出世,立刻震惊了世界考古界。 我一回回痴痴地站在古城遗址上,痴痴地站在古井边,痴痴地看着那发掘出来的46码的麻鞋,看着那一块块沾满污泥的秦简中竟然还有我儿时背诵过的乘法口诀表。看着这一切,我的心不停地战栗、激动!祖先们竟然留下了真实的器物和文字,是留给我的吗?肯定是的。我能想穿过童年的记忆那样穿过2000年的时空看看你么?我们的祖先,你们经历了多少金戈铁马,穿过了多少战火硝烟,才能为我们留下这一根血脉。一种微不可辨的血脉相连的感觉,透过时空,传递到我心底最深最深的地方,永远永远地刻下了印迹。 时光消逝,一切都会消逝,但是这种血脉不会消逝。回过头来,我似乎慢慢地读懂了里耶,正如我一直看到的里耶:恬淡无比,却又活跃无比,不动如山,上善若水,超凡脱俗,却又充满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