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瑞瑾

　　一

　　一群人，三三两两，借着酒鬼酒的兴，沿着世纪大道，沐着早秋的夜风，一路前行。直至停驻一处。    

　　一边高楼林立，一边古色古香。    

　　新旧两座城隔街相互打量，犹如历史与现实的两两相望。    

　　同学说，进城吧。我顿了一顿，深呼吸，像进入任何一座我曾经抵达过的古城一样虔诚。正前方宽阔的古街有红灯笼在殷勤地引路，还切切地召唤，来吧，我们带你去读这座城。

　　我没有跟着红灯笼走，而是跟同学右拐，错过了胡家塘的夜荷，读到了黑暗里的这条护城河。  

　　小河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万溶江。   

　　这一江水，不如沱江丰腴，不如沅江宽阔，不如金沙江激越。虽见证了古城里千百年来的浮浮沉沉、刀光剑影，却始终温润沉默。

　　灯火并不灿烂，我无法怀想着席慕蓉的《在黑暗的河流上》，等着“你微笑前来缓缓指引我渡向彼岸”。    

　　目光所及的这江水，左边是新修的吊桥，中间是跳岩，右边是一座古旧的风雨桥。自跳岩过河，彼岸没有你，没有正弹唱的流浪歌手，没有兜售花环与河灯的小贩……夜夜笙歌的丽江和凤凰，此刻离我那么遥远。只是我仍旧忍不住想起沱江，想起丽江那从雪山上流淌下来的清泉，甚至想起梦里抵达过的茶洞，想起翠翠与她那只黄狗，想起渡船，和吱吱呀呀的筒车。    

　　吊桥是古城新物，多少年后，才能成为陈迹。伫立在吊桥上，心思随着桥与风微微晃动，俯视桥下的万溶江，怎么也找不着“满涨的潮汐”、“雾湿的芦苇”以及“被你所遗落的一切”，而许多年后，有谁会记得我们曾经来过？    

　　这座城，叫乾州，一个有着霸气名字的千年古城。

　　二

　　这座承载着千百年湘西文化的古城，居然藏着一处“小桥、流水、人家”：在江南遇过，在丽江遇过……只不过听不到吴侬软语，没有橹船轻轻摇过，但小巧的石拱桥和一条狭长的石径，将大塘隔成一塘荷与一池睡莲。桥拱下方，睡莲跟荷花忍不住在亲密接触。过了桥，右拐，有一石径折进小池深处，一株垂柳，与分岔口的那株遥相呼应。垂柳守护着池里几朵寂寥的睡莲，水面如镜，连对面木屋和青砖屋的倒影也一同陪着它们，仿若都是怜惜它们再没法像盛夏时，可以三五成群地躲在荷叶下说说贴己话。小径的左侧，青砖黛瓦翘檐的一栋民居紧挨着这池水，我一直在想，这座深宅大院的地基石是如何跟池水相安无事的。若折回下桥处两条石径的分岔口，继续右拐，沿着桥的方向径直前行，左边是满满一塘荷，右边是稀疏一池睡莲，一条石板路引向前方，直至走向环塘而居的十几户深宅大院。一塘荷，满目的绿，偶有残叶拽着衣角，零星的红荷懒洋洋地兀自想着心事……家家户户紧锁着朱门，只是屋门前的盆栽兰或者一盆唤不出名字的花，告诉我们，里面还有人家。 

　　当然，这番景致，我们是次日清晨所见。

　　在初秋的胡家塘。    

　　无人晓得这里的荷与睡莲换了多少拨，但曾在深宅大院里出生成长的一些故人早已名垂青史。我只是习惯性喜欢揣想，一定是胡家塘的荷与睡莲熏陶了他们，打小可以在荷塘边嬉戏玩耍，从这条巷子串至那条古街寻小伙伴，去江里戏水，看女人们浣衣，偷窥风雨桥上的故事……年年岁岁，荷貌似从未改变，人却渐行渐远，远到终有一日都逐渐湮灭在历史的烟云里。    

　　古城可以修缮一新，故人却再也回不来。不过，始终有一些东西能陪伴着这座古城，比如这一江水，还有这一塘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