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仁民 徒步采访,是我记者生涯中的难忘。1956年6月,我调任团结报社专职记者。第二年4月初,编委郭子凡布置我和覃章坚一项采访任务,其对象是偏远的龙山八面山乡。 我和章坚商讨了许久,决定乘汽车抵达花垣县城,然后凭双腿,经保靖毛沟、卡棚、野竹坪赶到龙山里耶镇。原打算3天行程,哪知道开往花垣的木炭车在矮寨坡那段急弯处出了点事,耽搁了好几个钟头,天煞黑终于蠕蠕地驶进花垣车站。第二天麻麻亮,我俩就动身长途跋涉了。天老爷倒把,飘着雨,一会儿像瓢泼似的,一会儿又细细绵绵,就这么穿乡过寨,爬山越岭,第三天掌灯时分,到达里耶古镇,下榻于一家兼营烧饼稀饭的伙铺里。次日早餐后,我俩走到区委,汇报了我们的意图。区委秘书表示极大热情,还指派区里扫盲专干彭德维陪同我俩上八面山,不仅可以带路,而且可以做翻译,因为沿途山寨多操土家话。大约9时许,我们向八面山乡盘桓而去。这天正是清明节,应了那句老话,清明真的明了,阳光灿烂,山花飘香,好一个春景了得,双腿的酸痛,被登山的惬意驱赶得消失殆尽。爬了约三十来里山路,我们坐在树林里休歇,彭老师指着远处高耸的山崖说,看,那叫大岩门,路很笔陡,走二十多里就有人家了。殊不知,就在我们远眺大岩门的那一刹那,狂风大作,乌云滚滚,随风飘洒着的却是鹅毛大雪。怎么办,还得向上走。几里弯曲的盘山梯道折磨得只好手足并用,趔趔趄趄地登上了崖顶,前面却是一马平川,白皑皑一片。有个叫陈二妹的农妇为我们办了一顿除了腊肉还是腊肉的晚餐。生活就这么富有情趣,女主人原是这海拔一千五百米左右的山界上妇孺皆知的歌手,她在焰苗熊熊的火坑旁,为我们唱了起来,情意缠绵,籁声绕梁,竟不知东方之既亮。我们在八面山上愉快地工作了五天,二十多个采访对象,有耄耋老者、豹豹后生,有土回社员、乡村干部。他们从各自的经历讲述了八面山上发生的深刻变化,既有历史上的苦难境遇,又有解放后的翻身喜悦,一些年轻光棍还悄悄地诉说他们因山下姑娘嫌山上太穷而不愿下嫁的种种苦衷。尔后,我们撰写了长篇通讯《八面山散记》,分几期刊登在5月的《团结报》二版。下山之后,得到编委会的同意,我们又从里耶走到了永顺县城,中间向报社发了好几件通讯。这次徒步采访,历经4县,行程近500里,采写了一批稿件,更重要的是我们经历了对神秘湘西这本大书的潜心阅读,获得了难以名状的裨益。 那年头,湘西州县城以下的乡镇大多交通不便,无车代步,而且重点放在农村,采访只能靠两条腿。编辑部的编辑记者谁没有一本徒步采访经?他们的作品中,哪篇都可扭出一把涔涔汗珠!不尝爬山苦,哪有信息来。1961年夏秋间,我和编辑游祖智,还有社长、首席记者陈秀实,组织了一个采访组,采访了北四县的十几个公社、二十几个大队,撰写了15件通讯,冠以《酉北澧西见闻》,分别刊登在当年10月至11月间《团结报》一版。这一系列报道,现在看来,有些稿件不免带有当时的时代局限性,但那时正处于严重困难时期,对于动员群众树立信心、战胜困难,应当说是有激励、鼓舞作用的。1962年10月中下旬,我和农村组葛正杰(原在人民日报工作),行程近五百里,用双腿在桑植县内半县崇山峻岭版图上画了一个大圈,远至与湖北鹤峰交界的药材场,还匆匆接触了一下当时州内海拔最高的斗篷山(1890余米),编发了《白云深处》、《五道水区多种经营集锦》、《捉娃娃鱼记趣》等稿件,作品质量不算上乘,但给读者捎寄了一丝丝清风野趣。 徒步采访,收获多多,其乐融融,令我至今难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