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军 五年前的今天,妈妈一时心血来潮,看上了邻居家的一只可爱小狗,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我家与狗的亲密接触由而开始。大大小小算起来,至少与十多只狗打过交道了吧。来狗品种杂多,老妈考虑到经济支付能力,多选本地纯狗;花色多样,黄的, 白的,花的,黑的,一应俱全,俗云:一黄二黑三花四白,我家全有;性情可爱,作憨态、媚态、怒态、惧态,不一而足。 狗给平淡的家庭生活带来了幸福快乐。我与弟弟年纪老大,却光棍一身,老爸常年在外,浪迹江湖,家庭主妇老妈抱孙心切不得,只好来个感情移位,将满腔的爱转向了狗们。“哎哟,你看我们的花花”,于是花花飞奔上前,舔老妈的脸,老妈一脸阳光灿烂。 狗们可爱听话,善解人意,尤其肯听老妈的话。因了老妈的感染,我也将一腔爱给了我家的狗们。有时想想,与狗交往,比与人交往自在得多。比方说,我不用在狗面前趋炎附势;比方说,狗在我面前率性而为;又比方说,狗对我忠诚,我对狗爱怜,没有隔夜的仇;还比方说,文明的羁绊一走开,人狗之间便有了一种神圣默契。我下班远远还未到家,一声呼哨,几只可爱小狗便飞奔而至,扑、腾、抓、舔,缠着我誓不罢休。而后两狗前头领路,一狗口夹我的文件袋,一狗断后,浩浩荡荡奔家而去。到家尚未落定,狗们便撕扯我的衣角,做哀求状,意味要马上开始每日例行的散步活动。那就走吧,人狗便一齐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之中,从不间断。狗在前,我在后;狗且走且停,睃我,看我跟上没有;我不断狂叫,叫狗驻足,等我同行。路人皆驻足观望,似见天外来客。偶遇老友,必骂我神经。 狗们物质生活丰富,我家开了个小店,肉类菜肴甚多,老妈与我出手大方,狗们大快朵颐。以至凡我挥手,必有爱狗腾空扑食,准确捕捉者,一边狂喜,两脚抱食,大嚼不已;余者愤愤,前爪试探,狂哮不已,令人捧腹。狗们住宿条件优越。几只狗,妈妈从不间断洗澡。表妹放假,周末来我家玩,听说我在床上蒙头大睡,于是大呼小叫,冲进卧室,一把掀开被窝。汪汪,小美女花容失色,几乎晕死。俺被窝里钻出一个毛茸茸的家伙,对不速美女打扰表示严正抗议。表妹从此躲我如瘟神。 狗们也给我家带来无穷烦恼。首先是每天早晚一次的例行散步,风雨无阻,犹如一道无形枷锁,更可恨的是他们茁壮成长,长成庞然大物,开始情窦初开,变得不服管教。我们怕惹事,便牵着养,若半路偶遇情敌或恋人,可不得了,狗在前奔,我与老妈在后或死扯或与狗齐奔,宛然人狗大赛。路人好奇,久之便问老妈,养狗为何?浪费粮食不算,还落下个精神劳累,老妈傻笑,便骂老妈神经,老妈神色黯然。其次是他们反抗关闭的对抗行为,伤脑筋。彼等似有满腔激情,白天哼哼要出门。入夜便引吭高歌,邻人渐有微词,更可恨的是,名叫王子的一只爱狗,越来越势利,见有衣衫褴褛者,便硬要上去咬咬过瘾,“王子,你要死嘛!”我大喊,它悻悻然。但终于有一天,它还是将自己鲁莽的牙齿重重的嗑在了一个老头的屁股上。“哎哟,要死人了。”老头惊惧地鼓出了眼球。幸亏没出血,打了针后,妈妈与我心惊胆战。 看来,狗运是不会长的了! 首先是一只狗,妈妈叫它小黑的,被车子轧死了,却又不是一下子死,翻着白眼球,慢慢断了气。然后是一只叫小黄的,吃饱了撑的,在家门前懒洋洋地晒太阳,做着美梦,不提防城管队的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上前,一铁棒送它上了天,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待妈妈赶出来,它做出死状安详样,老妈哭了起来,打电话给我,我也滴了两滴猫尿。领导见状问,小向,你怎么了?我不知如何回答。接着是一只叫小灰的,死情最惨,病死的,打了几十块钱的针,没什么效果。开始哄哄它,它还将就着吃一点,后来就不吃了。我心急,与老妈一起把它背到了兽医站。老兽医摸着山羊胡子说,没事,没事,两针包好,我似乎看到了太阳周围的万道霞光。两针下去,到家没两个小时,它就四腿蹦天了。 王子是一只狗,就是那只与我同床共枕的最亲的狗,就是那天吓破了表妹胆从而躲我如瘟神的狗,也是那天咬了一个老头屁股的狗。为了这只狗的命运,我家关系一度紧张。因为野性难驯,老爸必欲杀之而后快,我与老妈则坚决反对没有人性的残酷诛杀。老爸说,什么人性,它就是一只狗,这是它的命。我说,狗也是生命,要尊重狗的天性,要尊重生命。老爸问怎么办,我说搬家换环境,可换了环境的王子,仍然野性难驯。老爸又问怎么办,老妈说天天关着。但天天关着,它的脾气更加暴躁了,一放出去,势如猛虎下山,好几次妈妈都被拉倒了,妈妈养了一个月的伤。后来它终于咬了人,妈妈开始站在了爸爸一边,要除掉它。 王子,我该把你怎么办呢?我抱着王子的头,它的眼神沉静,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和将要发生什么…… 我的眼泪很快地流了下来。 我便经常地不回家,并找种种借口把老爸支出门,因为最终是他下手,老妈下不了手的。 我似乎知道某种不可扭转的事实却在无助的希望维系着一种什么格局? 2005年1月24日,老爸终于把它牵到了市场,结果了它。老爸说,我也下不了手,叫别人干的,棒杀,惨叫激烈。 亲人们开始议论着分狗肉的话题,我却在半夜梦中时时惊醒。说起来,我是不是有点妇人之仁了。是的,我真永远这么没出息长不大。 狗有狗道,王子上天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