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司衡 又是个草长莺飞的日子。5月的春天,繁华显尽,纯青一色,触目满是春天遗落的痕迹。5月的农村,也是个忙碌的季节,雨后梵唱的溪流,翻新平整后蛙鸣的梯田……而5月的这一天,又是我该回家祭奠父亲的日子。 父亲走了,在我们远离家乡的时候,很不平静的走了,带着遗憾,弥漫着辛酸!走前的那段时光,也许有过挣扎,也许乞含牵盼,然而却又无可奈何,也许他也知道,人,始终无法挣脱命运给予的宣判。父亲是个病人,一个被病魔折腾了两年之久的癌症病人。两年,700多个无望守候的日子,早已掏空了一个人的所有信念。曾经深邃的眼睛已经变得浑浊;曾经慈祥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丝木讷;曾经熟悉的,也在慢慢地变得疏远,甚至陌生。 而膝下的两个儿子却都在远离家乡的外地打工,都在用一种最原始的方式向这个社会攫取着属于他们的那种生活。岁月的流逝给不了丝毫改变现有生活的奇迹,在日复一日的奔波里,曾经的经历在给他们上着这一堂最真的社会生活之课。最初的亲情,在日益操劳的辛酸里渐渐变得有些麻木!每次电话开场白的问候之后,很长时间却都被沉默所代替。一边是无望的守候,一边却是欲罢不能的选择,日子就在这样不断矛盾的状态里流淌着。老人的状况日渐严重,而儿子们的生活却依旧在挣扎中蹉跎…… 终于,父亲走了。在一个很平常的日子里离开了我们。那个5月阳光依旧灿烂,青山依旧如岱,绿叶依旧吐蕊,日子依旧充满无限生机。而人的生命,却在这样的日子戛然而止! 今年的5月是父亲去世2周年的忌辰,所以注定了要再次触摸伤悲。 坐在父亲的坟前,看着这些肆意疯长的小草。思绪,不知不觉中又回到了小时候。父亲躺着的就是小时候曾经给了我们无限欢乐的那片土地。昔日的梯土已经在岁月的变换中荒芜,昔日热闹耕作的场面已经不复存在。定格在脑海的风景只能这样在唤起的记忆里流泻出一丝残存的温馨。那时候父亲是家里的老大,过早的独立塑就了父亲坚强、刚毅的一面。所以那时候日子无论多清苦,欢乐、甜蜜、幸福总在父亲坚韧之下盈盈而出……回忆,总在甜蜜中被唤醒:上山劳作,和二姐差不多大的我总会被父亲一人一边挑在箩筐里颠簸着,像摇篮,在父亲敞亮的山歌里被摇醉;下河捕捞,和二姐差不多大的我总会一前一后帮衬着父亲拉网收鱼,像绘作,被抽象在父亲慈爱的画卷里;田间插苗,和二姐差不多大的我总会在蚂蟥的袭击下尖叫彼伏,被父亲的双手,像荡秋千,被晃成田间地头的一道风景……彼景如斯,感觉很近、很近,没曾想就这样又离我们冉冉而去,想抓住,却只留下这淡化的记忆。 坐在父亲的坟前,远山如黛,村庄如画。袅袅的青烟,婀娜多姿,徐徐而升,冉冉而逝。错落有致的楼房,一排一垄的梯田,十年,二十年的无数次散落在我的世界里。这个我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父亲却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搁在了这儿。曾经答应过父亲,要带他去北京,去明十三陵,去看那些皇陵风水的,可是父亲的罗盘却只能定格在这方生他养他的寸地。有内疚,如豢翥,撕裂着我的心。“此心安处是吾乡。”也许我老了,也会如父亲这样,释然着一份宽容的情怀,去或不去,到或未到,有过或是未曾有过,于生命,都是无所谓,方寸之间,一份释然,才能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世界!也许是父亲理解了我,或许是我理解了我的父亲。父亲只是个农村人,他,拥有了属于他自己的那种生活和生命. 拔掉父亲坟上的杂草,如同拂掉父亲身上的尘埃。此情此景,父子却相隔阴阳两地。音容笑貌、喜怒哀乐一切皆不能相见。此刻的父亲,是如此般的安详。这就是他的家,那个尘埃落定的最终家园。青山同悲,绿叶示哀,父亲啊,生命于你、于我,该是个怎么样的轮回呢?而这样的轮回,你我是否还能够,还能够来生再做父子?一转身,你走了,三十年了,你于我,有如山般的恩惠;而我于你呢,却是无尽般的亏欠!孰是孰非,又叫我情堪几何? 站在儿时曾经放牧过的山坡,再次回眸,已有泪水滢滢而出。人生只不过如此,最终要归于平静,劳劳碌碌中,何必在乎太多的得失,生和死之间,为何要演绎那么多的纷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