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福

　　不敢去读彭学明的长篇散文《娘》，我怕作者对娘的声声呼唤让我脆弱的心灵找不到停靠的彼岸。娘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个平凡而伟大的母亲，她给予了我们生命，又无私地养育我们成人，不求回报。彭学明以心灵的独白、内心的忏悔、现实的补救来祭奠娘，这让天下所有的儿女为之动容并泪流满面。    

　　尽管不敢触及，但我还是忍不住细细地品读了彭学明的《娘》，任由泪水如潮水般划过脸庞。我的泪水、我的感动全部因为彭学明那位“坚韧、顽强、博大、无私、善良、宽容、勤劳、质朴、勇敢、真诚、真实”的娘而升腾。我是古丈县断龙人，《娘》中提及的上不尺、彻土库、古丈二中等，我都到过，彭学明的艰辛童年，我同样经历过。彭学明出生在60年代，我出生在70年代，苦难是我们这代人所必须经历的课程。因此，《娘》中的那几个细节描写，深深触动了我的灵魂。   

　　细节之一：为了讨要十八年的伙食费，娘带着两岁的彭学明来到了熬溪，换来的却是和爹的夺子大战， “我娘在我最危险的时候，抢回了我的命”。每读到此处，我难以想象，娘是以怎样的勇气从爹的手中抢过儿子，并从此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熬溪，但我坚信，一定是天底下最无私的母爱和顽强的信仰让娘在最困难最危急的时刻，用柔弱的生命用即将熄灭的烟火支撑着儿子活下去。    

　　细节之二：“捡拾秋收时田地里掉下的粮食，我们叫缮粮。”“娘就这样一路挪着，一路缮粮，每天都能缮上三五斤。”“每个村庄，每个寨子，娘都会缮上十天半月。娘是生活逼出的一把梳子，把村庄和田间，一一梳遍。”80年代初，为了填饱肚子，我娘也曾经牵着我的小手，带上干粮，在烈日下，在田间里“缮粮”。夜幕降临，娘和我背着缮来的粮喜庆而归，家里做好了饭菜等待着我们的到来，因此苦也是乐的。但彭学明的娘却是另外一番情景：“娘不是走，是挪，一寸一寸地挪。”就这样，“一个半身不遂的女人”“ 前后缮了两年的粮食，度过了娘一生最黑暗最艰辛的日子。”两年，在田间地头风餐露宿，饿了“娘就点一堆火，把缮来的苞谷或红薯烧一个，就着泉水充饥”，困了“找一座风雨桥或一处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铺一捆稻草，住下。”每读到此，我的灵魂深处升腾起的是对彭学明娘的崇敬之情，是对天下的娘为儿女无私付出的感动之情。最卑微的行动因为母爱闪耀着光芒，最无私的母爱因为亲情拯救着苦难的儿女。    

　　细节之三：“娘是2000年1月3日去世的，享年七十六周岁。”“娘临去世的前夜，是大冷的冬天。”“天一亮，我就打120，强行要把娘送往医院住院。娘死活不肯去，哭着求我，去不得医院啊，儿，你把娘往医院送，就是往阎王爷那里送啊！娘不去医院，娘要去你二姐那里。”“护士针下去的瞬间，娘依然哭着看着我哀求，打不得啊，儿！打不得啊，儿！但我依旧呵斥着娘，让护士一针扎了下去。娘试图艰难地向我伸出手，但已经无力了，没有伸直。娘流着泪，绝望地望着我倒下，倒下，倒下……娘被这一针，活活吓死了！”    

　　一生苦难的娘就这样倒下了，在彭学明的眼里，娘是“绝望地”走了，娘最终想活着回到故乡的愿望没有实现，那个最坚强的娘，在护士针扎下去的一瞬间，在儿子的身旁，就这样走完了人生路。   

　　毋庸置疑，彭学明是名人，一个在事业上有所成就的名人，要用犀利的文字剖析自己灵魂深处的愧疚，需要多大的勇气。《娘》中的字字句句，无不体现了娘对儿女的呵护和无私，无不体现了儿子对娘的误解和思念。不得不说，我佩服彭学明的胆量，敢以如此充满着“不孝”音符的文字来祭奠天堂的娘；我敬佩彭学明的为人，敢以如此充满着忏悔音符的文字来祈祷娘的在天之灵。为此，掩卷而思，我泪流满面，为平凡而伟大的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