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方华 我不善饮。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每逢好友佳朋相聚,少不了杯中之物作伴,我或是推而不就,或是干脆以茶水饮料代之,极少执杯相应。 然,如饮的是酒鬼酒,便是个例外。 一杯酒鬼酒入喉,一股独特的气流便涌遍身体。醇如饴,馥如兰,丝丝缕缕在体内升腾。这酒,仿佛是在静如秋水的心海里投入的一块巨石,霎时间腾起巨大的水浪,激起了在心底里潜藏已久的激情。“来,再干一杯!”饭局上一向寡言的我竟俨然成了主角。朋友们面面相觑,不知我哪根筋出了问题。其实,我心里明朗得很,其缘由,是我有一种割舍不下的酒鬼情结。 初识酒鬼酒,是十多年前。 那时,我刚从师范毕业,被分配到离乡镇二十多里山路的小村子里教书。同时,还当上了一名村小校长。这“官”不好当啊。刚毕业,无论是教学还是学校管理,根本没有经验可言,又没有中老年教师带领,便只好一路跌跌撞撞,摸索着前进。就这样忙忙碌碌一个学期过去了。还好,学生测试名列学区十所村小第三,这对于刚毕业的我来说已属难能可贵了。我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取得的成绩高兴一番,学区校长的一通训斥,让我从头凉到了脚。原来,我的学校还拖欠学区3000多元的学杂费。 3000多元,这对于当时每月工资仅三百的我来说是一个怎样的概念啊!一边是学区校长那严厉的训斥,一边是贫困山村里孩子们求知的眼神,还有我这个村小校长肩上的责任。走出学区校长办公室,我竟莫名感到一阵眩晕,可能是六月的太阳刺眼吧。一整天,我都迷迷糊糊的。 晚上,儿时的一位老师留我吃晚饭,我便浑浑噩噩地留了下来。菜上桌后,老师拿出了一瓶酒,我没有细看。满上后,老师说:“没有过不了的坎……”老师的话还没说完,我一口便干了杯中酒。咦?这是什么酒?火辣辣的,仿佛胃里腾起了一团火,喉管仿佛也扩张了起来。而后,辣味慢慢消退了,鼻腔、口腔,乃至整个身体,都被一种浓浓的醇香包围。 “这是什么酒啊?”我问老师。 “酒鬼酒啊,我们湘西自治州自产的酒。”说着,老师又为我倒上了一杯。我细细打量起老师手中的酒鬼酒来。这酒瓶呈土黄色,用陶瓷制成。瓶身上部稍窄,下部略宽,瓶口塞着木塞,瓶颈上还系着麻绳。这个酒瓶看着格外敦实,厚重。这不就是一个麻袋吗?这是谁设计的呀,真有特色! 那一夜,不胜酒力的我和老师二人将这一瓶酒鬼酒喝了个底朝天,居然都没醉。这些年来,我一直忘不了老师那“没有迈不过的坎”的教导,也忘不了酒鬼酒那醇香溢口的感觉。 后来才知道,这酒鬼酒的包装设计,居然是鬼才画家黄永玉老先生的杰作。我对酒鬼酒的爱,不仅又添了几分。心底里悄悄地萌生了一种淡淡的酒鬼情结。 2008年, 我有幸被县里选入招商小分队,远赴江浙沪杭招商。招商的日子是极其辛苦的。有舟车劳顿的艰辛,有人生地不熟的落寞,还有时常吃闭门羹的尴尬。但好在我们有湘西人特有的坚韧和毅力,我们不停地跑机关,进工厂,找领导,见老板,以我们的诚心和热情打动了一批有实力的企业家,和他们成了知心朋友。于是,在南京、镇江,企业家们拿出了苏酒招待我们;在绍兴、宁波,企业家们拿出了绍兴黄酒招待我们。苏酒清爽,黄酒醇厚。我们和企业家们的感情也越拉越近。终于,我们的招商见了成效,一批企业家愿意来湘西投资兴业。 我清楚地记得,那是2008年7月间,湖南招商引资沪恰周活动在上海举行,我们招商引进的项目也在活动上签了约。仪式结束后,便是宴会时间。一道道的沪地特色佳肴摆上了桌,啤酒,饮料,也依次上桌。我忽然觉得像是少了什么。是什么呢?对,是白酒,是酒鬼酒!如果在这上海,在这招待江浙沪杭客商的宴会上,能用上我们湘西自治州自产的酒鬼酒,该多好啊! 然而,活动的组织者仿佛洞穿了我的心思。正思忖间,服务员便依次上白酒了,是那熟悉的“不可不醉,不可太醉”的字样,是那敦实厚重的“麻袋”,这,不正是酒鬼酒,不正是我们湘西人自家的酒吗?手里端着酒鬼酒,虽然身在上海,可仿佛是回到了故乡,我热情地招呼着客商,不停地劝酒夹菜。我们哪里还是客居他乡的游子啊,仿佛就是湘西山寨的主人,正在自家堂屋里,拿出自家酿的酒,端着大块的腊肉,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酒鬼酒,你这文化的酒,你这热情的酒,你这劲道的酒!你集湘西的灵山秀水为一身,是湘西文化千百年的沉淀,是湘西汉子精气神的彰显,是湘西人民热情好客的象征!这样的酒,我怎能不为之神往,怎能不为之沉醉呢? 酒鬼酒,成了我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逢年过节,必备酒鬼;朋友小聚,常饮酒鬼;招待来客,还是酒鬼。“不可不醉,不可太醉”。饮酒如此,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三杯两盏后,正是得意时。是非成败身外事,舍不了的,是那浓浓的酒鬼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