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麻胜明 走进花垣县的黄瓜寨时,正值清晨日出,万丈霞光照射着俨然的屋舍和纵横的阡陌,青青的山竹拥抱着祥和的苗寨。寨民抬着农具、赶着牛羊陆续下地。寨中升起袅袅炊烟,大黄狗趴在地上吠着吠着便摇起了尾巴,欢迎着似曾相识的客人。 这是一个久经战火洗礼的苗寨。居住在寨中的是最悲惨的苗民,但也是不屈不挠的苗民。这里的人不愿意讲述关于苗王的故事,即使要讲,他们会哽咽着,含着泪讲,因为,那毕竟是一段极其悲惨的历史。据寨中的老人说,乾嘉年间,湘黔渝三省边区苗民受尽压迫忍无可忍,遂拥石三保为王举起义旗,义军攻城猎地所向披靡,大大动摇了清廷统治。乾隆皇帝先后派了七省十八万军队到苗区进行大规模清剿。在官军重兵压境之时,各路义军仍顽强抵抗、浴血奋战达十二年之久。作为起义指挥中心的黄瓜寨被清军攻陷后,人不分男女老幼,全当逆贼草寇屠杀,鲜血染红了如今还在的巨石点将台。寨民们一次次被掳杀,房子一次次被烧毁,但逃出去的苗民却又一次次回来,又一次次立起茅屋。到了最后,苗军被打败,石三保、吴八月被捉去北京砍头。寨中只剩下几棵古树、几排石头围墙、几缕狼烟,还有倒在血泊中的成片尸体……直到刀光剑影暗淡,鼓角争鸣远去,几个失散的苗兵又回到寨中,重建家园,娶妻生子,繁衍生息。寨中石姓、龙姓的人又渐渐多了起来。发展到现在,也有几十户几百号人。 1998年,寨中修通了简易公路,内可通雅酉镇政府所在地,外可连贵州十八剑村,只是还没有硬化。接连几年,寨子的照明线路得到了改造,家家户户屋瓦上也安装了接收电视节目的天锅,手机也可以打通了。多少年来,寨民就是依靠这条路,把烤烟和山货运出深山,依靠手机和外面联系,足不出户就能了解外面的世界。他们有的在家务农、有的开车、有的做生意买卖、有的外出务工赚钱。手中有了余钱,寨民就搞建设,寨中的砖木结构房、水泥砖房也就多了起来,告别了昔日的落后贫穷面貌。在党的春风雨露滋润下,现在的黄瓜寨民过上了安逸的日子。当时苗民起义所追求和期待的生活,几百年后的今天终于实现了。 山寨离雅酉镇中心小学将近20里路,苗王的后代们上学不方便。县里不仅在寨口立起了“乾嘉苗民起义遗址纪念碑”,还拨款建校。昔日苗王练兵的校场如今已经耸起了一座小学,就一个老师也是校长,教俩班10多个学生。从教室里传出“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乘法口诀的背诵声,那声音是甜的,似天籁之音,在黄瓜山谷久久回荡。不一会儿,阿忠校长敲起挂在梁上的犁铧,“当当”几声便到了下课时间。孩子们一窝蜂跑出教室,好奇地看着小车子或来客的相机,或在操场上跳绳跳方格,或站在红色的点将巨石上眺望山外的世界。 寨民不仅淳朴善良,而且热情好客。“哦———接郎,嘎毕啰”。那是老村长在向我打招呼。在雅酉镇工作过9年,我不仅听得懂还能说那里的方言。老村长的意思是说:“老朋友,你好!请到我家来。”老村长如今已是两鬓如霜,但声音还是那么洪亮。分别多年又重来故地,老村长对我的到来高兴万分,他不由分说就拉我进了家里。进了家里,他们要你放下千忙万忙的事情,和他们喝一盅,话一席,歌几声。即使他们家里再穷,只要地上有一只能跑动的鸡,或是冬天的田里有条鲤鱼,或者是藏在柜子深处的一刀腊肉,他们都会毫不犹豫拿来下锅。在老村长家里吃饱了喝足了,我留下一点钱执意要走,却被老村长严词拒绝。他说现在不差钱…… 临走时,如血的残阳照射在老村长和寨民们洋溢着幸福的脸上,一排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