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田明峰 每天,早早地到了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到窗前,看窗帘在齿轮和绳索的摩擦声中徐徐上升。 于是,一片经过剪裁的天空就猝不及防地与办公室相伴相依。 这时节,正好深秋,一如自己的心理季节,无事的时候我会一直望着窗外,任思绪顺着目光飞向窗外无尽的天空去飘荡…… 浓雾逐渐散去,跟谁也不需要商量,就渐行渐远。天空开始是暗红色的,慢慢的明亮起来,看久了就会刺眼。远处几座小山连绵,亘古地立在那里,有点像端坐的弥勒佛。一直喜欢弥勒佛,不仅仅是因为我来到这个世上跟他的传说中来到这个世界都是那一天,而是他信奉的“你眉头着什么急,但能守份安贫,便将得和气一团,常向众人开口笑;我肚皮这样肥大,总不愁吃忧穿,只因可包罗万象,自然百事放心宽”这种人生态度让我折服,或许不仅仅是这样,还有 “大肚皮,千人共见,何所有,何所不有;开口笑,几时休息,无一言,无一不言”这种豁达。 远处的山朦朦胧胧黛黑一点,近处的山则清清楚楚青翠一些。山下是方方正正又错落有致的一些房子,左边远处是粉红色的两栋,近处只看见土黄色的屋顶,右边的远也好近也好基本上是白色,有些抢眼。常常让我忽略的是中间,翠竹掩映,一幢小小的天蓝色的楼房不惊不宠的站在那儿,楼顶还搭建有小小的黑瓦盖着的小房子,淡雅中有点沧桑。人生和社会何尝不是这样?俗气的崇媚的虽然在边上但总在眼前晃来晃去,而淡雅的低调的虽然处在事物的中心,但总是忽略他据一点而衍生的那惬意的感觉。 太阳升了起来,圆圆的,普照着窗外的事物,当然,有些地方是照不着的。下意识的,我也开了办公室的灯,灯具是方形的,照着办公室内能照着的东西,同样,有些地方也照不着。办公室明朗起来,房间是方的,办公桌是方的,电脑显示屏是方的,文件夹是方的,电话机是方的,只有我的茶杯和烟灰缸是圆的,茶杯里的茶我是要喝的,而烟灰缸是我抽烟的时候弹烟灰的地方,有趣的是圆的事物中,一为需,一为弃,当然,需和弃也不是绝对的,茶渣是要弃的,烟灰缸是要留的。产生联想的是,中国历代士人在安身立品方面,多有恶圆尚方者。譬如孔子,《盐铁论》中曾说道:“孔子能方不能圆,故饥于黎丘”,这和方形特征有关,它棱角分明,正直端方,稳实凝重,广开四面,通达畅朗。倘遇高压,其边数可无限孳生,趋近于圆,可谓圆的形成基础。但无论怎样孳生,其本身永远不是圆。此诸特证足以表达儒者人格,为人立世之道。所以荀子在《礼论》中说:“法礼足礼,谓之有方之士”。 既然办公室内基本上是方和圆的物件,就想到方与圆是相对的,也是相通的,是对立的统一,可以互相转化。方是圆的基础,八卦是八边形,边数n次方即趋向圆,圆是方在运动中的发展。每个人都可以根据自己身上的不足,自觉的向对立面转化。智圆者,莫忘自己根基的方正;行方者莫忘世事之圆通。切莫固守一隅,把自己的不足当优点炫耀。我现在才领悟到:阿Q为什么要在被杀头前画那个圆?遗憾的是他没画完。 方与圆的适用范围是不同的。品德为人要方直中正,智慧学闻要周备圆通。德才兼备,这也就是古人说的“圆道方德”和“智欲圆而行欲方”,唐代诗人元结说得更直接:“君欲求,须曲须圆。”于是,想起了《庄子》中曾说到过两只龟,一只钻在污泥里,一身腥臭,可它是活的;一只死了被供在庙堂上,供帝王占卜之用。你说你愿钻在污泥里还是供在庙堂上?污泥里就不要说脸不脸了,一身腥臭还谈脸?庙堂上的更不用说了,命都没了,还占卜天下之事? 圆圆的茶杯里的茶,喝完了。 圆圆的烟灰缸里,有了圆圆的烟蒂。 方方正正的灯,被我关了。 而方方正正的窗外,圆圆的太阳升了好高好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