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许多人一样,自少年时代开始,就一直被湘西的“巫蛊”、“落洞”、“赶尸”所吸引。可以说,长期以来,湘西留给世人的印象,除了贫困,就是神秘了。湘西文化是神秘的,神秘之表现,在自然之奇丽,在历史之幽远,在其民族文化之附魅。 湘西属喀斯特地形,母岩为石灰岩岩层,具“溪洞地形”特征,所谓“有溪有洞,溪从洞来,还归洞去。溪洞相生,动静有致。”这样便有了奇伟而秀丽的张家界、妩媚却强悍的坐龙峡等等。 从人文上理解,湘西传统文化是一种巫文化。曲六乙先生认为我国有六大文化圈,即北萨满文化圈、中原傩文化圈、巴楚巫文化圈、百越巫文化圈、青藏苯佛文化圈、西域傩文化圈。湘西文化介于中原傩文化与百越巫文化之间,属于巴楚巫文化圈,巫文化特征突出,如果说儒家文化是理性文化,怯魅文化,那么是一种巫性文化,附魅文化。 在湘西奇山异水间,自古以来,神灵盎然,巫风炙烈。“毛古斯”、“摆手舞”、“椎牛”、“跳香”、“ 还傩愿”等等,莫不让人惊讶神奇。湘西的原始宗教,更多是以艺术的形式出现,或者说,质朴的湘西民众,在表达他们宗教情感的时候自觉或不自觉地在其表现形态中注入了“审美”的情结,采取了“艺术”的方式。因此,拿到 《湘西原始宗教艺术研究》的书稿,我似乎一下走进了湘西,走进了湘西民间真实的艺术世界,我的眼睛不由得一亮。 应该说,对于湘西原始宗教艺术的关注,并不始于本书作者,但由于条件所限,前人对于湘西原始宗教艺术的关注,或是走马观花,或是管中窥豹,大多缺乏系统性和全面性。近年来,国家对于民间信仰予以了更多的关注,艺术人类学研究也在学界形成了一股力量,因此,本书作者开展湘西原始宗教艺术研究握有天时之先 。 用作者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在湘西的田野上,我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表达方式和生活方式。”热爱湘西,认知湘西,大概是作者研究湘西原始宗教艺术最朴素的动机。只要稍对作者的研究内容做一浏览,就会发现作者明显的“湘西情结”:湘西的历史、民俗在作者的笔下沉静而鲜活,那一个个依存于教仪式的“艺术”那样富有情感,包含着生命的律动。在田野中寻找文本,从而得以将湘西原始宗教艺术全面系统地披露在世人眼前,为世人了解湘西原始宗教艺术提供了第一手资料。这是《湘西原始宗教艺术研究》具有的第一大价值所在。 由于种种原因,对于原始宗教艺术的探究,要么是纯西方的,要么就是纯古代的。直到近年,学界对于原始宗教艺术的探究,才开始转向本土的和活态,并取得了喜人的成果。《湘西原始宗教艺术研究》的问世,更是为这一学术转向注入了一股鲜活的力量。作为一位学者, 作者并不仅仅满足于为世人揭示湘西原始宗教艺术的全貌,而是更注重于从艺术人类学的视角来审视湘西原始宗教艺术,关注了湘西原始宗教艺术产生和发展的文化环境,深入探讨了湘西原始宗教艺术的产生过程,重点探究了湘西原始宗教艺术的基本形态和艺术特征,总结归纳了湘西原始宗教艺术的主要功能。可以说,针对湘西原始宗教艺术这一古老而鲜活的研究对象,按照艺术人类学的基本要求,《湘西原始宗教艺术研究》一方面以相关艺术个案为载体,透过对湘西原始宗教艺术形态的考察分析,增强了《湘西原始宗教艺术研究》的实证性,避免了空洞化地玄谈湘西原始宗教艺术,进而保证了《湘西原始宗教艺术研究》的真实性。另一方面,《湘西原始宗教艺术研究》将艺术置之于深厚的原始宗教氛围之中来进行审视,避免了艺术学界长期以来所存在的只见艺术不见人的通病,做到了既见艺术更见人,形成了独特的学术个性,为艺术人类学的本土化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在一定程度上,原始宗教艺术沉积着来自民间的一代又一代人的诗性智慧。或者说,中华民族之所以具有顽强的生命力,正是由于其文化中所具有的“诗意的安居”。这一点,在原始宗教艺术中更为突出。 由于主持《民族艺术》杂志工作和长期从事原始宗教及其艺术考察研究的缘故,本人对于中国原始宗教艺术多有关注,并一向认为对于原始宗教艺术的研究大致可以分为原始宗教艺术艺术本体的艺术把握、原始宗教艺术艺术本体的文化解读和原始宗教艺术的理论建构三个层面。《湘西原始宗教艺术研究》一书,不但都已对以上三个层面有所涉及,并且也都取得了个性化的突破,填补了湘西原始宗教艺术研究的空白。 《湘西原始宗教艺术研究》的出版,具有较强的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