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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21日 星期 [ 标题导航 ] [版面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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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年:一位用诗歌接触灵魂的苦行僧

  ●欧阳文章

  一个敲鼓唱经的喇嘛和一个沉默的诗人相遇了

  大殿上,酥油灯的光芒逐渐强烈,栅栏逐渐消失     

  懂了吗?喇嘛歌颂着的就是诗人诅咒过的人间

  懂了吗?那些诗歌串起来,挂在风中,就是经幡     

  没有人注意,留在殿里是一个身着袈裟的诗人

  走上大巴的,是一个带着相机和微笑的苦行僧

  

  ———刘年《游大昭寺》

  

  和诗人刘年认识有三年了,他的每一首诗我都读过,读过之后,常常免不了心潮澎湃。直到读到这首《游大昭寺》,我潸然泪下。我仿佛依稀看见一个粗壮黝黑的男人,背着相机,衣服破旧,头发凌乱,面带微笑,登上远行的大巴。或许,他也不知道下站的目的地在哪里,因为,他并不在乎这些,他只在乎他的诗歌,他的灵魂。我们可以叫他刘年,也可以叫他诗人,当然,还可以叫他苦行僧。

  

  行走的青春

  

  一个人有很多种生活方式,刘年选择了行走,1994年中专毕业后,20岁的刘年去广东打工,从此开始了他长达近20年的行走,也开始了他近20年的诗歌旅行。从湖南湘西到广东,到昆明,到薛城、阿坝,再到乌蒙山、科尔沁大草原,再到黄河、拉萨……刘年除去工作外的所有时间几乎都行走在路上。刘年喜欢看地图,地图上任意一个陌生的地名也许便会让他怦然心动,随即对之产生一种难以名状的向往,然后一次次往外跑。他的很多诗歌便直接以地名为题。比如,《腊姑村二首》《阿坝城》《野鹿河》《哀牢山》等等。刘年的诗歌就是带领读者进行一次诗意的旅行。他喜欢用行走的方式来完成他的诗歌理想。

  刘年是湘西人,湘西人“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于是,行走的路上有了最好的陪伴。 于是,就有了《塞上四首》《在文林街大醉》《黄河》《洱海之夜》等诸多妙品,舒缓、沉滞、悲悯、哀伤,烂醉般的激情在这些文字里催人泪下。

  “饮酒狂欢,浪迹天涯”成为刘年的本色。就如王单单的《酒后诗篇,兼致刘年》中所写:“从湖南到云南\方向没变,你只是\从水边来到天上\做一只失群的海鸥\翠湖边吃酒,葡萄的酸\又被你婉言谢绝,是呀\心有桃花,开在故园\夜的温柔,你留有一手\这次,我们真的醉了\找不到回去的路\像两个赶尸人,绕着翠湖转\妄图在城市的黄金地段\找到一块风水宝地\让命运升值\你喜欢远行,帐篷搭在江边\风吹山林,半夜被鬼喊醒\打着电筒,照亮内心的恐惧……”

  在行走中,刘年为自己的灵魂书写捍卫理想的捷径,为自己的青春寻找叛逆的突破口,为自己的诗歌寻找现实的精神空间。这种寻找与其说是一种“狂欢”,不如说是一种“狂苦”,这份“苦”里有对生命最深的孤独体验,比如他的《野鹿河》《从薜城到阿坝》等;有对大自然的震撼感喟,比如,《大怒江》《巴音布鲁克大草原》《在澜沧江大峡谷》等;有对故土的深情眷念,比如,《万年坡》《父亲送我上车》《致田冯太》等。 

  

  诗性的回望

  

  如果说“行走”是刘年诗歌创作的方式,那么,在古典中追求诗性的回归便是刘年诗歌创作的整体风格。

  纵观当代诗歌,更多诗人接受了西方现代性、后现代性元素的影响,而另一些诗人却呈现出一种回望的姿态,渴望返回源头,回归中国古典文化的传统,使其诗歌创作更加本土化。

  显然,刘年属于后者。 

  刘年在古典中回望诗性首先表现在他对古典诗歌格律的继承上。“格律”是两千年汉诗母体上的一个“胎记”。然而,从五四白话诗歌运动到当代口语化写作,当代诗歌日益摒弃了传统诗歌对于形式的讲究和要求,消解了诗歌的格律、韵味。正因为如此,近年来,诗界呼吁诗歌应该回归本位,应该重视诗歌审美和抒情功能的呼声越来越高。

  对此,刘年是一个积极的呼应者。他说:“形式,能继承的尽量继承。因为七绝五律,形式的确整齐好看。词虽不整齐,却也参差潇洒。另外,有的词牌节奏感很好。押韵,能押的尽量押。毕竟有韵的诗歌易于传诵一些。”

  刘年更是一个实践者。比如他的《故乡的原风景》,这首诗基本上押的是“o”韵,音韵和谐,句式整齐,我们似乎可以从中寻觅到六朝骈体和南北朝民歌健康鲜活的气息,对形式的修饰不但丝毫没影响诗歌的意境和情感抒发,反而使之更具有一种别样的“韵味”和“意味”。刘年还对宋词的小令、长调格外偏爱,对词牌和曲牌也颇有研究。他的《渔歌子》《风铃草》《忆湘西》《出塞》《一剪梅·寄内》等,标题本身就是古典曲赋里的词牌或曲牌(或类似于词牌、曲牌)。在视觉上让我们耳目一新,从意境上能够唤醒我们对远久的封存于我们民族记忆深处的众多传统意象的美好记忆,使之在我们的审美感受过程中复活再现,获得一种跨越古今的审美体验。

  刘年对古典诗性的回望还表现在他和当下不少被誉为“新古典诗派”的诗人一道,续接传统,经营诗歌的意境之美。让我们在当下诗歌浩渺的沙漠中还可以依稀看到中国诗歌意境之美的朦胧幻影。

  比如,《湘西土匪》《洪家营的夜》《猛洞河的春天》等诗中呈现的“莲”“水”“村月”“枇杷”“青瓦”“小巷”“青桐”等诸多来自故乡的意象,自然清爽、灵秀雅洁,让我们走进如梦如幻的湘西意境当中。还比如,《走向稻城》《走进西藏》《草原之夜》《青稞酒》《红土高原》等诗中,行走中的刘年动用他灵性的想象,用一串串带有浓郁地方特色的意象直接勾画出一幅幅地域风景图,处处浸润着作者身处大自然的诸多情感和妙悟。

  对古典诗性的回望让我们在刘年的诗歌里重新找回了当代诗歌失落已久的源自母体的“味道”。也使刘年的诗歌很好地达到了“口语”与“韵味”的平衡,和当下众多索然无味的口语诗划清了界线。

  

  灵魂的坚守

  

  近年来,刘年的诗歌风格日趋多变,格调上越显宏大、开阔、深沉。其诗歌、散文作品在《人民文学》、《诗刊》、《中国诗人》、《大家》、《星星诗刊》、《民族文学》等国内一流刊物的陆续发表,更引起诗界关注。

  其实,抛开这些世俗的成绩,更让我们感叹的是刘年这么多年来对诗歌对灵魂的坚守。

  这个黝黑的湘西汉子自从心智启蒙开始,便与诗歌结缘,多年来,他做过机械维修工,经过商,作过编辑,在外晃荡近二十年,从事的是一项“不好意思向母亲提起的职业”。按他自己所说:“工资很低,交的税却很高,经常被那些有编制的人视为二等公民。”然而,他从未放弃诗歌———只因为“这成熟的、妩媚的、性感的、体贴的、放荡不羁的、让人高潮迭起的汉语。”

  是的,在这个缺乏诗意的时代,刘年却依旧坚守着对诗歌的顶礼膜拜,他游弋在诗的海洋里,笔耕不辍,用诗歌书写着自己的人生。他甘心游离于社会的主流,恪守清贫,旨在寻找自己灵魂的净土……

  《诗刊》编辑蓝野在微博里感叹:“一个湘西人,跑到云南,就是喝酒去了,写诗去了!!!”这个湘西人便是刘年,赏识刘年的蓝野连用了三个感叹号。 

  身份卑微,灵魂高傲,便是刘年。

  在《废墟》里,刘年写道:“世人形容金钱和宫殿的,也可以形容草垛\站草垛上,你看到的是故乡\乌鸦,看到的则是死亡\于是,我把这些金黄的晚风,命名为疼痛。”———这里书写的是诗人式的疼痛与倔强。

  在《风筝》里,刘年写道:“做一只风筝\用透明的塑料布,挂盏灯\放三千米远,在密布的黑云里\像孤独的金星\我那么喜欢黄昏和旷野\你那么喜欢遥望。”———这里书写的是游子空旷无边的孤独。        

  ……

  也许,正如同样赏识刘年的《人民文学》编辑朱零所说:“作为一位苦行僧,他清贫而高傲,那些滚滚红尘他都熟视无睹!”

  这正是刘年———一位用卑微的生命与高贵的诗歌一步步尝试接触灵魂的苦行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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