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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0月29日 星期 [ 标题导航 ] [版面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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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在基层

  游祖智

  一

  

  1949年9月我有幸考上人民解放军四十七军干部教导大队,这里的学员有江西的、长沙的、常德的,还有桃源的,大家集中在常德学习了两个多月,学习内容主要是《社会发展史》和毛主席写的《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11月份与大湘西的学员汇合,又继续学习了三个多月。这时正式打出“湘西军政干校”的旗帜,我们的校长就是四十七军第一任军长曹里怀。

  1950年3月我们毕业了,军领导给我们作了《当前湘西剿匪形势与任务》的报告,首长说,“你们马上就要到湘西各县基层去,参加各地的剿匪与建政,那里有解放军武工队配合,边剿匪边开展工作。听说你们喜欢过部队的集体生活,这很好嘛!待完成土改以后,再把你们调回来。”听了这句话,可把大家逗乐了,顿时一千多人的会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们几十个人,先到沅陵专区辰溪报到,然后一路直达麻阳、凤凰。另一路沿着老湘川公路南下,分赴泸溪、乾城(吉首)、永绥(花垣)三个县。三月天气,不冷不热,我们到乾城的12位同学,七男五女,第一天从辰溪步行到泸溪县城对河,天黑了,人也走累了,找到一间长方形的空房子,打扫干净后,再铺上一层稻草,就挤在一起住下了,因我年纪小一点,懵懵懂懂,思想单纯,答应睡在男女中间。晚上听到有响动,我就大喊有老鼠(或土匪)!大家被惊醒,看到没有事,还哈哈大笑。第二天就赶到了乾城县,到县里又分开,我们两男一女,分到三区马颈坳。区公所就设在山坡上一栋两层的木房里,第一层住区武工队,第二层住区公所。那时候我们都有枪,既是工作队,也是战斗队,所以军政关系非常密切。

  刚解放的马颈坳到处是土匪,遍地种鸦片,情景凄凉。因为人地生疏,又不懂苗话,加上土匪混在群众之中,工作十分艰难。我们白天翻山越岭下村寨,晚上开完群众会还得摸黑赶回区公所。有一次我们在从龙舞返回马颈坳的路上碰上土匪,两边高山,中间一条小路,怎么办?这时区武工队的解放军首当其冲,鸣枪一梭子,土匪发现对手不一般,他们近怕冲锋枪,远怕六0炮,乱放两枪就溜了。

  为打开局面,我们与部队同志研究了剿匪对策:第一要充分发动群众,揭发检举土匪的活动情况;第二是主动围剿土匪,狠狠打击其弱点;第三是政策攻心,争取多数,孤立少数,各个击破。

  这些对策很见效。振武营大山背后龙舞有个土匪骨干,在党的政策感召下悔过自首,经常主动给我们通风报信,使土匪武装屡遭重创。土匪头子对他恨之入骨,扬言要活捉他,剥他的皮。有一天清晨他悄悄跑回家取换洗衣服,不料被土匪发现了,很快把他家团团围住。他急中生智,迅速脱下衣服给家人藏起,自己跳进猪栏连接厕所的粪坑内,仅露出一张嘴巴通气。天刚亮土匪进屋搜寻,怎么也找不到人,土匪很奇怪!骂天骂地地就撤走了。

  短短几个月工作,我们周围就有了一批积极分子,骨干成立了农会,民族干部也成长起来了。这时,土匪如同过街的老鼠,有的被打死打伤,有的被抓起来,有的躲进山洞,有的向我自首。“首恶必办,胁从不问,立功受奖。”这是我们当时工作的 “法宝”, 清匪、剿匪、灭匪,步步为营。随后一个胜利接着一个胜利。经过战斗的洗礼,我于1950年7月就被调到县委机关去了。

  

  二

  

  六十年代以前,我虽然长期在机关工作,除了在地委参加三年审干以外,也有五年下农村的经历,尤其是1960年国家最困难时期,我们州直文教战线14位同志下放农村劳动锻炼。劳动锻炼,吃得少,干得多,营养不足,人人水肿病缠身。尽管如此,我们却收获很大,第一学会了农村笨重的各种农活;第二顶住了过苦日子公社公共食堂生活的艰难;第三在劳动实践中结交了很多肝胆相照的农民朋友。通过锻炼与考验,使我们政治觉悟、思想作风、工作能力都提高了。当我们要离开的时候,谁也舍不得谁。那时生产队长赠给我的一根“高级”扁担,至今还保存使用着。

  调到县委以前我已经是新民主主义青年团员,入团的时候,都说我年轻、单纯、有朝气,老八路区委书记还加了一点,聪明能干有发展前途。后来又在地委文教审干办公室负责,也许正是这些使我背上了“进步包袱”,滋长了“傲气”,直到六四年“四清”时才在生产队光荣入党。长期的考验,促使我更加勤奋向上。那时候我跟着一位审干领导小组的老上级,下到最落后最贫困的大队,住在最困难的农民家里,晚上也睡一张床,他们吃啥,我们吃啥,每天一碗包谷当饭,一点辣椒水当菜。我们遵守纪律,既不去赶集,也不回家,一心一意抓农业生产,与农民群众同舟共济,把农民的疾苦当做自己的疾苦,农民也把我们当做知心人。使我深受教育的是,当时州委书记、县委书记、州部办领导都下基层蹲点,他们也没有一点特殊的地方。我们的州委书记是位知识分子老八路,1937年10月参加革命,他下乡蹲点不带小车,不带秘书,只带一名警卫员,写材料、作报告、开电话会,全自己动手,讲起话来很亲切很生动,大家爱听。他要别人做到的自己首先做到,威望很高。老领导给我们树立了榜样,我们应该好好学习,永远继承发扬。

  

  三

  

  1971年,领导决定派我们几位同志下去改造一个4500人口的山区后进公社,并要我兼职公社党委第一书记。过完春节,原公社书记带我们走进这个公社时,沿途的干部和群众都找他要“统销粮”,他总是很压头地说,实在没有办法。后来,我就告诉他,“民以食为天”,群众真正困难还是要解决。可以先动员各大队互相调剂,如果还不行,再如实向县委反映。后来采取互通有无的办法,完全解决了问题。仅偏远的金章两个大队就借出了五万多斤粮食,帮助兄弟大队摆脱了困境。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借这个机会,广泛发动全公社干部群众,努力搞好农业生产,找田土要粮,这才是最可靠的、最有效的。我们在全公社挑选了20多名男女骨干,组成了业余文工团,大力宣传金章的互助精神,大力宣传各个方面的好人好事,大力宣传党的政策。当时我们的工作就从这里开始了,深入群众,广泛听取群众的意见,敢于打破常规,抓关键问题,抓农时季节,抓积极因素,一年时间,周围公社受旱减产,而我们却增产粮食一百多万斤,不仅解决了群众的温饱问题,还给国家多交了“征购”粮。两年后我又到这个县搞调查研究碰到原来的公社书记,他很热情地对我说:“伙计,那一年我们抓得好啊!现在公社几年都不缺粮食。”原公社书记是一位土改干部,过去经常搞运动被搞怕了,公社开三天会,第三天还有人报到,他也不批评。我们到这个公社以后,常常是有言在先,谁开会迟到谁就要讲清楚,因为你耽误了大家的时间,从此都是按时到会。

  我们三月初进村,四月份动员全公社投入抢插抢种,五月份总结打好农业翻身仗的初步经验,每走一步都会遇到不同意见。而正常发展的结果告诉我们,阻力不是越来越大,而是逐渐缩小。消除阻力就是统一认识的过程,只有发展才是解决提高认识的正确途径。比如我们四月份动员全公社干部深入基层与群众一起参加抢插抢种,力争五月上旬以前保质保量地完成任务。部署这一工作的时候,并没有不同的看法,但是过后发现有一位公社副书记告状到县委,说游书记胆大包天,把“五一”雷打不动的“学习日”也打掉了,这是违背“上级”指示精神的。这说明认识事前并没有真正统一。当时县委派县委常委、县人武部张部长前来公社调查了解后,他表态完全支持公社党委的做法。张部长在会上说:公社为了夺取农业生产大丰收,抓紧季节抢插抢种,调换一下“学习日”时间,这不是什么严重问题。恰恰说明公社党委一心一意为广大农民着想,千方百计为农业增产增收,帮助群众打好脱贫翻身仗,我们应该支持这一行动。张部长代表县委的讲话结束了这场风波。

  “风波”对我的教育深刻,当基层领导一定要头脑清醒,严于律己,切记不可个人说了算,凡事都要做好过细的思想工作。

  1973年秋天,领导又要我带领州县工作队去吉首县光明大队办点,当时我感到高兴,又感到压力大。当时点上的有利条件很多,大家认为,只要在大好形势下克服自满情绪,在跨过粮食亩产八百斤的基础上再跨千斤是没有问题的。

  当年开春,光明大队稻田秧苗长得十分可爱,全州十个县前来参观的人络绎不绝,天天听到的是一片赞扬声。也有明白人向我提出过问题,认为光明大队农业生产搞得好,但实行责任制带有“三自一包”的性质?我作为办点的负责人没有明确回答这一疑问。的确我们当时是搞了从大队到生产队的责任制度,并规定了奖罚的办法,但又最怕涉及“三自一包”。尽管别人提得有道理,也只能意会而不可言传,何况当时从上到下批判“三自一包”很厉害,那时有一句口头禅:“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也不要资本主义的苗”。反正我们坚守了一条原则,大队要年年增产,要年年给国家多作贡献。1974年光明大队就给国家多卖了十多万斤粮食。

  

  四

  

  八十年代,我从基层调进吉首大学,同样在德育教研室、马列教研室、艺术系、直属机关、学报校报连续十届担任基层党支部书记,我既严格要求自己,又与师生和谐相处,从不摆领导架子,从不放弃原则,从不自私自利,提倡领导之间、师生之间、学生之间互相学习,取长补短,共同进步。令我念念不忘的是八二级政治班。我当时担任马列教研室党支部书记,与这个班同学天天在一起,加上班主任很负责,他们真不错,素质好,进步快,年龄大部分二十没有出头,是学校的模范先进班级。他们一是学风好,勤奋好学,喜欢想问题提问题,做到了虚心求教,不耻下问;二是班风好,有健全的学习和生活制度,有严格的组织纪律约束,有民主管理的好办法,大家自订的,能够自觉执行;三是全班52位同学,三分之一的共青团员,起着模范带头作用;四是有一个民主推选和领导确认相结合的班委会。有一次要听学校领导的重要报告,而刚升格为全国综合性的吉首大学,由于基本建设跟不上,原来小礼堂只能容纳六百人,而听报告的同学大大超出,怎么办?八二级政治班主动提出,他们自带宿舍的小四方凳子,就坐在主席台的两侧和走廊上。校领导欣然同意,大家立即行动,整队进场,一上一下,整整齐齐,听报告时鸦雀无声,边听边记,全是部队的军事化作风。其他班师生看到后,十分赞赏,人人为之动容。

  学校曾经用“简报”的形式,通报表扬过他们“抓住典型开好民主生活会”的经验。他们认为,生活中充满了矛盾,但矛盾有是非之分,大小之分,只有用民主辩证的办法,才可以搞清楚,把问题摆出来,对的坚持,错的改正,这样大家也提高了。有人说,这一次实事求是的民主生活会,等于上了一堂生动的教书育人课。如果个人说了算或把问题强加于人,那就适得其反,严重的往往造成冤假错案。所以说八二级开好民主生活会的意义非常重大,何况是对待正在成长的青年大学生。他们的那一次民主生活会,校党委书记也跑去参加了。

  三十年过去了,说这个班同学是很有出息的,这一点也不夸大,经得起历史的检验。全班同学毕业的时候,虽然只有专科的基础,但是各地争着要,除了本校留下6名当教师,还有几位被省直机关及省、怀化、自治州政法战线录用了,其他大部分都在各地第一中学担任骨干教师,没有一个待业的。原来的班长现在是学校外语学院的党总支书记,原来团支部书记现在是大学博导。还有几位在浙江、武汉、江西等省市大学当博导。可以说,八二级政治班人才辈出。从他们的经历证明,一个人的进步,不是自己吹起来的,也不是别人捧上去的,而是靠自己的努力。外因只是条件,内因才是有出息的决定因素。要说基层是锻炼人的广阔天地,那么大学就是培养人的高等学府。当我看到一批又一批青年师生成才,走上领导、专家、教授、学者的岗位,我有说不尽的高兴。

  我是建国前党培养起来的干部,始终继承着党的光荣传统,一是勤奋做人为人,二是不同别人攀比,三是没有奢求奢望。八十年初学校党委主要领导从“交通车”上把我喊下来,找我谈了三次话,关心我,爱护我,鼓励我,我十分感激,能够正确对待。八十年代末党委又任命我为宣传部副部长。当时两位主持工作的党委副书记找我谈话(没有正书记),要我到宣传部去上班,我回答说,如果按照组织原则我应服从,若是征求我个人意见,我还是在基层工作好,即使分管基层有关部门也行。我讲了两点理由:一点是我熟悉基层业务,了解基层情况,与青年师生打交道有长处和乐处;二点是岁月不待人,能进则进,能退则退,相信宣传部年轻领导会比我干得更好。他们同意我的看法。我超期服役一年多,直到1996年上半年才离休。现在,曾与我一起工作过的那些年轻人都成长为校级领导和教授了,正如习近平总书记讲的:实干兴邦。

  我想,要是把中国基层都建设好了,特别是农村,圆中国梦就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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