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正鹏 在中国古代社会中,“孝”有着特殊的地位和特殊的意义,誉因至孝来,毁由不孝起。“孝”作为衡量一个人道德素养最基本的标尺,几乎渗透到了社会和政治生活的方方面面。“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孔子语)古代“墨”、“劓”、“剕”、“宫”、“大辟”五大类三千多种古代刑罚中不孝之罪最重,这是因为目无父母的不孝之人是引发社会“大乱”的根源所在。因此,不少至孝之人或加官晋爵,或旌表传扬,留名史册,流芳百世;也有不孝之辈,或罢官削职,或处以极刑,千人责骂,遗臭万年! 在传统文化中,一部在古老中国流传了2000多年,以记录孔子与曾子论孝言论的《孝经》,成为古人“立德”、“事亲”、“事君”、“立身”、“施教”的准则和理论依据,在中华文明史上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于今而论,摒弃其中的糟粕,用历史的眼光审视这部被人们视为经典的《孝经》,“孝”作为一种文化意识和文化观念,已深深地植根于中国传统文化的沃土,并成为中华传人的文化基因,代代相传,历久弥新。 《弟子规》“入则孝,出则悌”这一章,介绍的是人们日常生活中应有的孝行。但凡初读《弟子规》的人,绝大多数认为这些行为规范合情合理、切实可行,然一旦付诸实际行动却又很困难,甚至倍感困惑。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情况呢?大致有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是对传统的“孝德”文化缺乏必要的了解。也就是说在思想意识的深处对何为“孝”、为何要“孝”、怎么“孝”这几个问题知之甚少,或者疑虑重重。二是观念上存在偏差,谈“孝”生厌。长期以来对传统文化的打压和排斥,导致人们不能正确对待传统“孝道”、“孝理”,不接受甚至盲目拒斥这种“孝德”文化理念。因此,很有必要围绕“孝”的含义、为什么要行“孝”、怎样行“孝”这三个问题作一番探究。 从古汉字学的角度考究,“孝”为会意字。古人所造此字,上部为戴发伛偻的老人,下部由子搀扶之状。东汉许慎《说文解字》释解为:从老省、从子,子承老也。可见,“孝”字的原始本义为扶助老人的意思。后世之人大多将“孝”的含义解释为善事父母的行为,到了春秋战国时期,在儒家的大力倡导之下,其外延和内涵得到了极大的丰富和发展。 “孝”是传统儒家学说中一个十分重要的范畴。孔子作为中国古代的思想家、教育家,第一次对“孝”进行了系统地论述,并赋予来“孝”丰富的内涵。在《论语》中有四处提到“孝”:第一处是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在这里孔子认为,不违逆父母的意志就是“孝”。第二处是孟懿子之子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忧。’”在这里孔子认为,时常担忧父母的疾病痛苦就是尽“孝”。第三处是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在这里孔子认为,“孝”不仅在于尽可能为父母提供良好的物质生活条件,还要对父母有一片尊重恭敬之心。第四处是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曾是以為孝乎?’”在这里孔子认为,对父母长辈发自内心地保持愉悦的容色,尽可能推甘美之食于他们,并减轻他们身体劳苦才算得上“孝”。可见,孔子关于“孝”的内涵不是一成不变的,因人、因时、因地而异,在内容上各有侧重。综合《论语》中孔子与其诸弟子论“孝”的观点,孔子于“孝”主要有三层意思:其一,“孝”是物质层面上的“孝养”和精神层面上的“孝敬”的有机结合。在孔子看来,侍奉双亲及长辈,不仅要在物质生活方面尽可能给予满足,更重要的在于精神上的愉悦,去亲所恶,具亲所好,忧亲所忧,方为孝者。其二,“慎终”、“追远”安葬和祭祀父母长辈,表达对双亲的感恩和思念之情,并以此举教育后人、教化世人。事实上,孔子是无神论和泛神论者,以礼葬亲、以礼祭亲的真正意义并非事“鬼”,只是一种教育引导人追思纪念先辈亲人的方式或仪式而已。正如孔子所说:“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其三,以儒家“仁”学为指归,将狭义的“孝亲”之孝推及尊敬尊长之“悌”,由事亲推及事君,最后推及到“爱众”之“仁”,由家庭到社会,有个体到群体,由伦理到政治层层上升,使“孝”具有更为普遍的社会意义。简言之,即“以礼事亲”、“以礼祭亲”、“以礼处世”。 在孔子看来,行“孝”都必须符合“礼”的原则。什么是礼?经典的解释认为,从社会制度层面讲,礼是古代中国社会的典章制度和道德规范。典章制度体现社会政治制度,是维护上层建筑以及与之相适应的人与人交往中的礼节仪式;道德规范是社会成员一切行为的标准和要求。而观念形态上的“礼”,在孔子的思想体系中被融汇在“仁”中。他主张“道之以德,齐之以礼”的德治,打破了“礼不下庶人”的限制。而“孝”则为德之本,孔子在《孝经·开宗明义章第一》中说:“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然而,今人一谈起“礼”,大都认为是老掉牙的、一成不变的陈规陋俗,或认为是几千年来害苦了中国人的封建残余,应该毫不保留地予以摒弃。其实不然,首先,孔子所谓“礼”并非一成不变的,而应该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孔子在回答弟子子张时就说:“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其二,孔子所说“礼”不完全是政治意义上的“礼”,至少可以说是人伦礼仪的发端,闪耀着人性美的光辉。孔子在《孝经·广要道章第十二》中说:“礼者,敬而已矣。顾敬其父,则子悦;敬其兄则弟悦;敬其君则臣悦;敬一人而千万人悦。所敬者寡,悦者众,此之谓要道也。”其三,儒家所倡导的“孝”并非愚孝。曾子曾经问孝于孔子说:“子从父之令,可谓孝乎?”孔子回答说:“父有争子,则不陷于不义。故当不义,则子不可以不争于父。”可见,儒家之于“孝”,是理性的、人性的、是有一定是非标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