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佟曙

　　大 美 小 溪

　　永顺小溪，亚热带低海拔常绿阔叶原始次森林、“第四纪冰川期古老动植物避难所”、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走进小溪，就走进了绿色宝库、天然氧吧；探访小溪，即是探访植物王国、鸟兽天堂和大自然迷宫。      

　　一

　　踏水而歌，沐风起舞，一种色彩扮靓四季的嫁衣。生命的吟唱，竟是如此诗意的徜徉，超越了天籁的绝响。唯有纯粹，历经岁月濯洗，沿山野的脉络，扯天扯地地飘挂。视觉的盛宴，足以味染每一份百无聊赖的心境。    

　　隐居深山，安享平和与恬淡。晨起，批一袭柔白的轻纱，婀娜多姿地闯入惺忪的视野；午后，抚一张七彩的竖琴，优雅的旋律缭绕闲适的胸臆；日薄西山时，涨一脸羞怯的红晕，惴惴地候着被簇拥进月光的洞房。    

　　总爱以水为镜，打量青春的颜容。迷人的倩影，长久地厮守着清波。延伸的臆想，在清澈的小道上一路欢快地奔跑和歌唱。    

　　其实，到处都是你的领地。树梢间有你的音容，山坡上有你的笑貌，落叶中有你的旧影。你的足迹，遍布了这里的每一处山山水水。    

　　你的故事，集结了太深的感触，撩发了太多的向往。因为，在这里，山是青青的，树是翠翠的，水是碧碧的，梦是绿茵茵的。      

　　二 

　　苍莽的土壤，野性遍地生长。枝繁叶茂，纵横交错，巨伞撑开，恍如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呼啦啦，无数神奇的精灵迅速占据了每一寸林地。目不暇接的惊喜，似暖阳甘露，瞬间洒满心田，温润若脚下四季常青的林间小道。林荫密密匝匝。葳蕤的花草无羁地喧闹，和蓝天白云捉起了迷藏。 

　　大山逶迤，龙门溪曲折迂回。杉树王挺立山巅。本已高高在上，40余米的高度、4人合抱的腰围，愈发显出魁梧高大；虽历经千年沧桑，风采依旧，山风过处，枝影婆娑，苍劲的威严直冲云霄，尽显王者风范。快活林里，粗壮的猴栗树不甘寂寞，呼朋引伴，在方圆不过三两百米的溪谷峡地会聚群居的，竟达百十株之多。    

　　茂林幽谷，繁花似锦，白如晴云，红若朝霞，黄似梨皮，紫胜葡萄。鸽子花、百合花、龙虾花、白兰花，名目繁多，灿灿生辉。更有黄心夜合，奇彩纷呈，声名远播。一曰树中异珍，径长5米有余，树兜离地1米处，同宗共生3棵树，高低错落有致，大小肤色各异；二曰花中奇葩，鹅黄色花蕊，花骨朵虽细小，香却异常，飘逸于数里之外。

　　藤蔓是最缠绵的精怪。独生的，盘旋如弹簧，慢条斯理；寄生的，刚劲如虬须，奋勇激进；伏地的，蛇行微步，游移于花草；缠树的，亲昵拥攀，曲附于云天。大多粗如碗口，无垠蔓延。冷不丁就可能走进神话的世界，令人毛骨悚然。    

　　青天朗朗，空阔高远，万里无云；林海涛涛，藏精蓄睿，聚灵敛秀。梦一样的美好、谜一样的神奇、强磁般的引力，都聚合在渐行渐远、步步跟进的行程中。    

　　三

　　腹有诗书气自华，山有好水林自秀。林之精华，莫过于水。水之众，不计其数，无处不在；水之透，清澈见底，毕现天光；水之悠，潺湲成带，静谧成潭；水之柔，蜿蜒曲折，高低错落；水之韧，欣然奔流，终年不息。    

　　游人至此，望溪而欢，忍不住触摸晶莹，顿觉身心润泽。溪中砂石，大小不同，模样别致，极易撩发捡拾的欲望。沿溪行，忘路之远近，疲累被兴致驱赶，跫音与溪水和鸣。视野里，奇花异草点染葱茏翠碧；鼻息中，草馥花香调和闲情雅意；耳际旁，鸟鸣虫啾放飞清纯遐想。所有尘滓般的思虑，都飞扬在林中，被甘洌的溪水濯洗得洁净且清亮。

　　崇山险峻，溪谷幽深，瀑飞豪情。溪间潭侧，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溪谷落差依山就势，形态各异。但见3条小溪，坎坷三折，层层倾落，飞泻而下，一道道白练悬挂潭中。亦见龙门飞瀑，自10余米高处垂落，水花欢溅，潭幽波漾，笑逐颜开。还是木莲瀑布的情事最为激活人心。海拔500余米的山脊南麓，一帘瀑布，60余米，自幽林翠谷间奔涌而出，从绝壁悬崖上飞流直下。日影横斜，彩练当空，曼舞珠飞，云蒸霞蔚，声震山野，气势磅礴。一株木莲，伟岸倜傥，冠如华盖，驻足潭边，深情凝望，身子向着瀑布方向倾斜，又似有诉不尽的衷肠，千百年来与山瀑长相厮守。山瀑四季水长流，木莲岁岁叶常青。一对大山的儿女，就这样痴情守望，经风霜洗礼，历岁月蹉跎，恋成万古绝唱。

　　潭是溪的港湾。水聚为溪，溪落化瀑，瀑飞入潭。或深或浅，或墨绿或深蓝。墨绿的深不见底，神秘莫测，给人无限想象的空间；深蓝的卵石铺底，游鱼嬉戏，平添诸多怡人的生动。溪瀑有声，声声入耳；碧潭漾波，波光粼粼。

　　溪、瀑、潭，一脉相承，岁岁年年，以山野清道夫的质朴、赤诚与辛勤，在原生态的底色上，细腻勾勒一幅幅美妙灵动的风景。

　　四

　　原以为小溪是寂寞的。山高路远，林深谷幽，人迹罕至。直到走进大山，才豁然而悟，这里的声响，隔绝了浮华的渲染与市井的喧嚣，过滤了落寞的淡愁与郁结的烦忧，竟是如此原汁原味的清爽和甜美。    

　　刚近山林，便有几声鸟鸣，从浓密的枝叶中清越地逸出，飘荡在林中，如五线谱上的音符，跌宕顿挫地抚慰耳鼓。跋涉的疲累顿时冰释消融。唯有欣喜延伸的向往，沿着弯弯拐拐的山道，急匆匆地钻向大山深处。    

　　及至林深处，方知洞天奇。整个林子都闹腾起来。叽叽喳喳的鸟鸣，挤满了林中的每一个角落。旁若无人的快活，瞬间便感染了慕名远足的心情。声声鹤戾间，三叉良拖着长长的尾巴，显摆着，从游人身边的树丫不时地飞向远处的森林，一道道七彩的弧线，优雅与精彩昙花一现地瞬时绽放。可爱的松鼠，三五成群，兀立在高高的树上，一会儿探头探脑打量着行人，一会儿腾挪跳跃游戏着生活，金色的火焰点燃激情，在追随的眸子里熊熊燃烧。

　　也有静若处子的隐者，蛰伏在路边的树丛里。每有行人走过，总要探起身子观望。身形纤长，却绿得通体透亮。盘曲着身子，高昂着头颅，纹丝不动，凸露的眼神觅不到杀机。虽有惊惶，匆匆而过，回头张望，绿影仍在，沿途目送，温情脉脉。    

　　水环山绕，密林深处有人家。全木结构，吊脚楼，色泽暗沉，与这大山的青黛浑然一体。几户一个村落，闲散而居，安度“山中无甲子，寒暑不知年”的日子。    

　　大山、层林、清流、人家，鸟语、花香、鸡鸣、狗吠。宁静中微喧，清透里流碧，馨香间韵神，恬淡处养心。真正的大美，无须界定，驻守于天地方寸之间，辉映日月；真实的祥瑞，并非静默，澎湃在心神激荡之时，波澜壮阔。

　　五

　　大凡游者，必有所获。所获之精妙者，莫过于意趣。山之巍巍，雄奇壮美是其意趣；谷之幽幽，坦荡精深是其意趣；水之汤汤，激浊扬清是其意趣。而小溪之意趣，妙在难以言传的清爽中，妙在波涌浪逐的欢悦里，妙在无与伦比的喟叹间。 

　　林中有云雨，稀世两重天。久旱无雨时节，林外，骄阳当空，炽烈垂照；林中，云雨聚结，阴凉宜人。本来，山中行走，目光早被参天大树牵引，环绕出缤纷的游丝，丝丝入扣；林中穿梭，心情亦经奇花异草勾调，馥郁成诱人的佳酿，滴滴留芳。更见稀世云雨，奇幻生天，放遐思于天涯，收心智于咫尺。温凉交替间，如驾祥云，飘飘悠悠，视野洞开；如沐春风，融融泄泄，境界升华。    

　　山花烂漫，野果芬芳。林间溪畔，遍地花草茂盛，处处生机盎然；绿草青藤间，三月莓、七月桃、八月瓜、报春子……无以数计的山果，经过千百年自生自灭的寂寞之后，都争先恐后地涌现在游人眼前。倩影娇媚，清香静远，甘甜润泽。一时间，按捺不住的欢呼声此伏彼起，油然而生的赞誉声众口传诵，游人的幸福和快乐荡起了秋千。

　　山中人少，林密叶冗，溪水清洌，暑热天气，无论男女，裸泳都是最佳选择。抛却羁绊，身心亲近自然；享受清凉，溪流亲和肌肤；超脱凡俗，意念青睐圣灵。阳光与溪水交汇，水动波涌处，灿灿金光熠耀。煦煦之光，洒在脊背，暖在心窝。溪中游弋，巨石站岗，砂石垫脚，小鱼米虾伴随左右，若远若近，若即若离，灵如流水，敏如脱兔。临水而欢，濯水而惊，戏水而呼。洗不尽的山溪水，婉转在光怪陆离的沟壑间；道不完的乡野趣，失散在鸟语花香的国度里；斩不断的山水情，纠结在去留两难的境地中。

　　林深似海，水韵悠长。作别小溪，便是作别纯情乐园、心灵净土。倘若哪一天，曾经朗净的心空阴霾密布，无尽的愁闷山一般郁结心头，就不妨前来造访小溪。这里的清静，足以调理性情；这里的乐章，足以抚平创伤；这里的纯粹，足以令人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