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 琦

　　今年过年，又按照以前的规矩带着老婆孩子回了老家乡下。年年约好妹妹也是一起回家陪老两口过年。我自大学毕业后，考回家里县城边的一个乡镇工作，不久认识了同单位的老婆，慢慢在县城边上一个乡镇定居了，回老家也就半个小时车程。妹妹大学毕业后在县城一家企业做会计，嫁的妹夫是多年同学，算是青梅竹马。我们兄妹两一直安土重迁，也算是遵循 “家有老，不远游”的祖训，离家不远，觉得父母老了，随时可以回家有个照应。

　　老父老母张罗一天，准备好一桌好吃的，我们团年饭言笑晏晏，一家其乐无穷。老父喝了两杯，兀自洋洋自得起来：你们两兄妹总算是没给我丢人，年年还是按部就班回来陪我们过年。妹妹向来嘴甜，及时回道：爸妈，你们当年多不容易呀，下田上山赚不了几个钱，有点空就往矿井里钻，那个时候我们最担心的就是矿井不安全。后面哥和我考了大学，家里负担更大，都不知道你们怎么按时给我和哥交的学费，想想你们的辛苦，都有几次不想读书了。老父听了骄傲地说道：读，必须读，怎么不读，现在不是好多了么，我们家还好，你看看你二叔，五个娃娃，年纪比我小五岁，腰都已经驼了！所以你们读书读好了，我是功不可没啊，以后啊，你们必须年年给我回家过年。

　　说起家里定的这个规矩倒有些不公平，我就笑老父：你说媳妇要在自己家过年吧，那你自己的女儿已经嫁给别人当媳妇了，也要陪在公公婆婆家过年呐；你说女婿该在自己家过年，那你儿子成为别人女婿了，也该去陪岳父岳母过啊。老父正局促不安要狡辩的时候，老婆和妹夫看到了他的窘态，都异口同声说：没事没事，我们应该陪爸爸妈妈过。老父被解围了，露出轻松而欣慰的微笑。他叹道：你们是年年回家也方便，你看你二叔家老大一家在广东打工回不来；老二还没讨老婆；早早就把老三、老四嫁了，初二才回家拜年；老五刚读大学，现在也是要钱的，还好几个哥哥姐姐都支援，要不你二叔还像前几年累死累活，他一辈子就被几个娃娃拖累了，哎。有空你们去看看他。

　　二叔的苦，我们知道。我连夜到二叔家去看看他，还是那个黑矮的房子，见我来了，很热情拉我坐下。回家过年的二弟、五弟坐着看电视也热情和我打着招呼。每次回家都难得见到二叔，是好久没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刻满了皱纹，看起来足足比我父亲老了十岁。我问他：现在怎么样？他道：好是好多了，几个娃娃都长大了，就剩下小的，就不能像他四个哥哥姐姐一样不读书，现在要他学我们兄妹俩好好读，到时候找份好工作。他又叹口气望了五弟一眼道：那个时候少生了两个也就不至于耽误了几个娃娃，可是真的是负担不起……看着二叔动容的样子，知道他肯定为了几个当年比我还品学兼优的孩子过早辍学而耿耿于怀。我宽慰道：那些没办法，也已经过去了，慢慢会好起来的。二叔幽幽望着老五：希望他喽。

　　从二叔家回来，我想父亲两兄弟都是没有手艺也没工作的庄稼汉，都靠几亩薄田几亩山林，平时打零工卖苦力，我家两个孩子父亲尚且负担吃力，二叔家五个孩子就更加如同大山压着喘不过气来。要是当年计划生育政策不大力推行，传统意义上的多子多福将成为很多家庭巨大的负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