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 非 翟 星 一代土司王彭翼南,在他人生起步之际,有一代心学大师状元公罗洪先为他开启智慧之光;在他人生落幕之时,又有一代名相徐阶为他写下“六德”评语。如此人生,岂不是善始善终,昭晰精莹? 彭翼南如此久效忠勤,真犹如常人所言的“愚忠”。但倏瞬之间,我终觉这样断言,又是何等的浅薄。彭翼南虽称不上心学大家,但他及他的家族毕竟很早就与心学结下不懈之缘,他自己拜师结交的心学家就有罗洪先、邹守益、秦鸣雷,更何况他的曾祖父彭世麒与心学各派元宗有着深厚的交谊,尤其是与王阳明、陈白沙、湛甘泉之间并非泛泛之交。彭翼南的曾祖父彭世麒、祖父彭明辅、父亲彭宗舜都曾多次跟随王阳明征战,侍奉军前帐下,王阳明对他们的心学言传身教不可谓不深。宋代儒学大师朱熹说过:“尽己之谓忠,推己之谓恕。”王阳明在《传习录》道:“诚是实理,只是一个良知。”若不是彭翼南对致良知学有过深刻的领悟,他能在尽忠许国的路上做到朝夕恪守、畅快淋漓、一往无前吗?郑若曾对他所作所为的理解为“此心明达”,这与王阳明的“此心光明”又有多大的迥异?难道不是灵犀相通么? “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这是鲁迅先生21岁初写、51岁重写的《自题小像》中的诗句,今用于概括彭翼南尽忠许国的历程颇为贴切。彭翼南就是一位蹇蹇匪躬的志士,他尽管将一腔热血热忱尽情地泼洒,尽管将祖辈积攒的家业尽数奉献,不求理解,不求闻达,不求虚荣。他就像一阵疾风,摧腐拉朽般地扫去萦绕在浙直滨海上空的倭寇阴云,救民于倒悬,还民以安宁;他就像一颗流星,用熔化自身的勇气为一个由懦弱和恐惧发酵生成的寒夜送去一道灼热的光亮,一场慈航普度的澍雨随之潇潇而下。 然而,历史对类似彭翼南这样热血沸腾懋功赫赫的民族将领从来不怎么偏爱,历史并没有因彭翼南的抗倭贡献而形成一股热流。也许当时总督胡宗宪府上不少文人都与彭翼南有过亲密接触,但流星毕竟是流星,胡宗宪终究是北斗星。这些文人仰望北斗,洋洋洒洒,歌功颂德,不足为奇。在古代中国文人的眼里,历来非我华夏即为夷类的思想根深蒂固。历史对民族人物和民族事件的书写要么视而不见,要么昧而不录,要么录而不全,要么断章取义,要么似是而非。绝大多数文人每每只热衷于民族风俗的猎艳好奇。纵然有极少数文人对民族往事有过真诚的记述,那也只是他们在人生失意贬谪边疆时候的某种妙手偶得。这大概也是历史的滑稽和无情。历史的偶然性和必然性在文人的眼里有时就缺乏一种逻辑。 显然,彭翼南没有像瓦氏夫人那样被一个民族如此的崇拜过,也没有当今瓦氏夫人的炽热和殊荣———她已经尊奉为广西壮族的抗倭巾帼英雄。事实上,历史对瓦氏夫人抗倭的撰写和辑录也许更少,瓦氏夫人前后参加抗倭的时间不足5个月,漕泾阻击战使她的人马折损大半,而本可援救的明军诸将却拥军不动,瓦氏夫人率领狼兵裹血力战突围,才幸免全军覆灭。她的豪气和胆略赢得了朝野刮目相看,虽败犹荣。我们应当由此有所启悟,自觉以力所能及的方式唤醒时代对彭翼南的认知,很有必要,很有价值。 既然是流星,终有燃烧未尽的陨石。这块陨石早已融入历史,化成永顺老司城下最坚实的基石。“佳城郁郁,清流湜湜。”当越来越多的人们沿着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标注的路径来到老司城的时候,总会有人触摸到老司城这块最坚实的基石。彭翼南越来越备受关注,渐渐复活起来,那是迟早的事。 “历史多么无情而又有情,不遗忘每一个对历史的贡献,也不宽容每一个对历史的障碍。”把范文澜先生关于历史意义的评说用于对彭翼南的亲见和思考,依然很有意义,我深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