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春
也许是两千多年前,也许更久,茶洞镇磨老村就坐落在这个小小的山窝里。这古老的村庄像一个沧桑的老人,肌肤上的每一处皱纹都藏着一个久远而动人的故事。经历太多的缘故,它寂静却不张扬,就像流经村前的清水江,尽管河水很深,却总是静地流淌,极少有汹涌的波涛出现。只是到了河流拐弯的地方,它才犹如淘气的少女,跃起阵阵碎银般的小水花。
公路在半山腰蜿蜒,村子却在山脚下静卧着。村子不大,进村得先下一段斜坡。磨老村就这样安详地被群山包围着。这看似是一个普通的山寨,它跟别的山寨没有太大的差别,群山,绿树,村庄,河流。山不是特别的峻峭,树也是寻常的乔木和灌木,至于村庄,无非是田园、菜地、农舍、瓦房组合而成。
夏日午后的村子安静极了,可以听得见自己均匀的呼吸。农家屋舍前后的瓜果代表它热情的主人,给我们投来亲切的微笑。我因此内心敏感多情起来,对身边的这些事物有了亲人般的关注,看着花,觉得它美,看见草,觉得它绿,就连泥土都散发出温热的芳香。于是,我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具有爱的能力,我的心在这些自然的景物的触动下,流淌着汩汩深情。
于是,我的性情变得分外柔和,即使那只不相识的狗对我很不礼貌、虚张声势的叫了几声,也没有激起我的惊恐和恼怒。我甚至为它的出现而掠过一丝惊喜,也为自己的贸然造访生出一些歉意。
当然,磨老,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村寨!它秀美的外表下,蕴藏着几千年的历史文化,远古的商业文明在这里曾经辉煌灿烂地存在了若干年!
1987年、2000年,考古专家两次来到磨老村,对这里的遗址进行调查。
考古专家们的小锤子在磨老村的一块毫不起眼的稻田里叮叮当当地敲打。随着这美妙声音的响起,磨老村几千前年的光阴化作一幅幅神奇的画卷清晰地在人们面前展现。
热闹的集市,喧嚣的码头,忙碌的船只,人们交易着陶瓷、铁器、小麦、稻谷、布匹和酒……
专家们的小锤子,敲开了历史沉重的大门,他们挖掘出的长150米、宽70米的遗址里,那些保存着历史温度的陶片在距离表土0.8米的地方那么安静地躺着。它们可是公元前1000多年商代的陶片!它们是历史最具有说服力的物证。
3000多年的历史,距离我们如此遥远,仿佛是天外来客,它们的骤然呈现,我们的思维曾因此出现了短暂停顿,大脑一片空白,呼吸也变得不再自然。它们又和我们如此邻近,它就在我们脚下0.8米的土层里安静地存在!当考古学家的白手套伸向这些珍贵的陶片的时候,人类现代文明的手臂也就伸到了3000多年前。这些陶片,这些远古时代文明的使者,它身上的每一处文理都清晰地还原了商周时期的人们的文化生活、经济生活和历史变迁。
0.8米以下,是约1米厚的文化层,在这里,考古专家们采集到了质地为泥质的黑陶和灰陶。
“黑陶为主,质地软、薄,纹饰为绳纹……磨老遗址是湘西自治州一处典型的商代遗址,具有较高的历史价值和科研价值。”
厚重的史册一旦翻开,磨老村曾经的辉煌,豁然呈现在世人眼前。村子里至今保护完善的龙家大院,是明清时代的建筑。古旧的雕花窗棂,古色古香的家具,美轮美奂飞檐画栋,以及屋檐下,支撑起原木柱子的圆形埫凳岩,它们都默默地告诉我们这里曾经的繁荣和富足。
端坐在龙家大院门前的那一片月亮岩上,目光越过清水江,对面的那一片沙洲,在阳光下起伏绵延。
茶洞名人,“喜迎香港回归边城99节中国龙”的创始人张忠献老人告诉我们,那是一片曾经无比沸腾的沙洲,它见证了磨老人为庆祝香港回归而作出的辛勤努力。
1997年4月,历经8个月时间的99节长龙在边城诞生,这条成为199.9米的长龙需要一处宽大的场地练习,经过多处考察,张老把磨老村子对面的这个宽大的沙洲作为训练场地。
满怀激情的磨老村民成了张老舞龙队员,他们白天插秧、种地,收工回来匆匆吃了口饭就到这里来集训。一天的劳作已经很疲倦,但一想到为了庆祝香港回归,大伙儿又有了使不完的劲。
宽阔的沙洲上,是飞舞跃动的长龙,寂静的清水江边响起了村民们震天动地的呐喊。激情的五月,酷热的夏天,磨老人终于把边城人民的愿望实现了。99节长龙出现在全县人民庆祝香港回归的大会上,这代表茶洞人民心愿的长龙还参加了自治州50周年大庆,拿到了上海大世界吉尼斯证书,编入了《世界大全》。1999年,这浸透了张老和磨老人民心血和汗水的长龙,舞到了北京,为澳门胜利回归祖国增添了浓墨重彩辉煌的一笔。
磨老,这个景色宜人的村庄,却不愿以秀美风景留住人们的目光。它几千年前就舞动了商业的长龙,连接了贫困偏远地区与外界的沟通交流,极大地促进了少数民族地区商品经济的发展。几千年之后,磨老再次舞动和平统一的长龙,它九九归一的心愿终究得以实现。磨老千百年来养成的内敛、深沉、厚重的气质,已经深深地融入到它的灵魂。解读磨老,请不要肤浅地触摸它的外表,请以敬重的目光去审视它的前世、今生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