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世树 欧阳文章 图\田宏贵
对 话
刘世树:团结报社社长、总编辑
刘鸿洲:著名画家
刘世树:刘老,您好,今天天气很好,您的小院子非常雅致,很高兴和您在这里对话交流。实际上,我们上次早就约好一起聊聊艺术、人生,今天,这个“君子之约”终于实现了。据我了解,您刚刚从河北回来,河北美协专门为您举办了一次大型个人画展。先请您介绍一下画展的基本情况。
刘鸿洲: 我刚从河北石家庄市回来不久,我的个人画展是河北美协和我们湖南美协共同举办。两个展厅,展出了我近年创作的73幅作品。
刘世树:我了解到,这次画展规格高,展出很成功,不仅展示了你个人的创作精品,也展示了我们湘西。
刘鸿洲:这次画展,我主要把近年来对艺术一些新的理解,用作品的形式表现出来,和大家作一次交流。这次画展收获很大,得到了很多肯定和鼓励,也得到不少好的建议。我觉得,我们画家,搞画展,不一定只听好话,只爱听掌声。
刘世树:这一点,对艺术家来说非常重要。其实,认真的、有良知的文艺评论家和真正的朋友都会说真话,真诚地指出缺点。而真正有大修为的艺术家当然最爱听逆耳的“忠言”。您从事中国画创作多年,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刘鸿洲:我是从学版画开始走向艺术道路的,后来学国画,搞了几十年。最大的感受还是觉得艺术之路艰辛,非常不容易。大多数人都会觉得,艺术家很风光,画画很容易,笔随便一挥,就是一幅作品。实际上艺术哪有这么简单。
艺术不仅仅要学习笔墨技艺,更要学会观察生活。我主要画花鸟,每画一个东西都必须深入观察。以前,画荷花,我就先后三次到黄老的万荷塘写生,长期观察荷花的生长周期,以及不同季节、不同时间点荷花的不同情态。
刘世树:常说做演员不容易,特别是杂技演员,台上一个动作,可能就要耗费数十年功夫。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其实,画画又何尝不是如此。特别画中国画,更需要综合的素养。大家都知道,您在诗、词、书、印,以及传统文化等方面都有很深的造诣,能否再给我们谈谈绘画与文学的关系?
刘鸿洲:艺术需要综合素养,从另一角度也可以说,艺术是相通的。学中国画,必然要涉及“诗书画印”,要有传统文化的涵养。
绘画艺术,不仅和文学关系密切,和音乐、书法等各个艺术门类都有不同程度的关联。我觉得,艺术的灵魂,或者说,这些艺术可以相通的地方就是“节奏”,没有“节奏”的艺术品,肯定不是好的作品。
刘世树:我很认同您的“节奏”一说。中国古典诗词讲究的就是一种结构的对称、均衡,以及音律的和谐,这就是“节奏”。所以,它有四言、五言、七言,有律诗、绝句,后来发展到词曲,它的“节奏”更自由一些。
刘鸿洲:是的,我认为,书法也有它的“节奏”,楷书讲究规范,行书注重舒展,草书可以奔放……书法,其实就是通过笔画的轻重、舒缓、快慢、肥瘦等来构建一种“节奏”。
所以说,绘画艺术和文学、音乐、书法等都是相通的,都以“节奏”为其灵魂。我画画,就非常注重“节奏”。
刘世树:我们来谈谈另外一个话题。在我们湘西,凤凰是一个名家辈出的风水宝地,出过田星六、沈从文、黄永玉这些文学艺术名家,也出过熊希龄、陈渠珍这些著名的政治、军事人物。您怎么看待您的家乡凤凰。
刘鸿洲:的确,凤凰是一个得天独厚的好地方。一方山水,养一方人。凤凰为什么会出这么多名人?我也曾经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我觉得这个地方,文化底蕴深厚,有一种文化氛围,文化传承非常好。多年来,从凤凰走出了不少人,这些人又成为下一代凤凰人的楷模,激励着一代代人成长。
刘世树:其实,凤凰在明清时期,是封建统治者在湘西防守苗疆的政治、军事、文化中心。兵战文化,是凤凰的核心。但有意思的是,一个军事重镇,却出了这么多文化名人。
刘鸿洲:我觉得您谈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话题。我认为这并不冲突。在战争年代,凤凰军人出得多,凤凰的“竿军”就非常有名,历史上有“无湘不成军,无竿不成湘”的说法。田兴恕、陈渠珍、顾家齐都是赫赫有名的“竿军”人物。但是,到了和平时代,就更多出艺术家。
刘世树:不过,我觉得,不管是军人还是艺术家,凤凰人的血脉里,都或多或少地流淌着兵战文化的因子。比如,野性、率直、豪爽,还具有着一份别样的灵气和个性。
刘鸿洲:的确,凤凰人是很有个性的。凤凰不仅文化底蕴深厚,自然风光也非常有特点。上世纪80年代的时候,国内许多画家都喜欢来凤凰写生,一个个背着画架,就在沱江边上画画。
可以说,凤凰没有发展旅游之前,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艺术家,为凤凰做了很好的免费宣传。同时,这些画家的到来,为凤凰营造了一个很好的艺术氛围。那时,我们年轻,常常能有机会和全国一流的艺术家进行交流。黄永玉先生也经常回来,给我们年轻一辈不少指导。
刘世树:所以说,凤凰出人才,绝非偶然,跟这里的文化底蕴、自然风景,以及文艺氛围都有着密切的关系。刚刚您也提到,在您的艺术道路上,黄永玉先生对您影响比较大,您的号“一勺”就是黄老取的。
刘鸿洲:黄老给我取号这事颇得因缘。有一次,黄老回凤凰,我们一起聚会时,我无意中讲起我与人同名同姓,想改个名字。黄老表示惊异,说,名字为父母所赐,一般不要更改,再则你的名字已代表了你的艺术成就,改名后从头再来,没有必要,取个号吧。我就迫不及待地说,黄老,就请您给我取个号吧。
黄老欣然应允,给我取了“一勺”这个号。“勺”的本意是古代木制的舀酒的工具。取名“一勺”,用意是让我把生活中的美,通过画笔一勺一勺舀出来奉献给大家。
刘世树:您觉得黄老对您影响最大的一点是什么?
刘鸿洲:我和黄老的交往,基本上都与画画有关。记得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和当时北京的很多画画的一样,追着黄老的风格学习,1985年,我拿一批画向他请教,先生看过后语重心长地说:“你画得很像我的了!要记住:艺术贵在创造,你要创造一种你自己的风格,不然的话,别人看你的画,马上就想到了我,也就没有你了!” 黄老的这番话对我震撼很大。
刘世树:这就是齐白石大师所说的“学我者生,似我者死”。艺术需要师承,但绝不能只停留在技术层面,更多要学方法,学其内在的精神。在学当中,要不断转化,慢慢成就自我风格。
刘鸿洲:对,黄老的这番话让我认识到,艺术不能永远跪拜偶像,而应该在偶像的指引下,想方设法去创造有价值的自我。
刘世树:其实,这么多年来,您一直都在不断追求并形成自己的风格。特别在花鸟画上,您用色非常大胆,色彩鲜艳亮丽而不失雅致,有自己鲜明的艺术个性。
刘鸿洲:中国画发展到今天,已经是非常成熟的一个艺术种类,要再有所拓展,有所创新,其实是很难的。我曾经说过,如果说,中国文化是一棵参天大树的话,我愿穷其一生,为这棵树开一朵小花。
我的意思是,艺无止境,但要孜孜不倦。我从小经历了很多艰难,走向艺术道路后,已经收获了很多,足可慰藉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