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秋云 清水江发源于贵州云雾山,由南而北,一路奔来,挣脱一路的层峦叠嶂,流到一处名字叫石花的回湾处时,豁然开朗起来,因冲积而成的大片肥田沃土养活了世居此地的父老乡亲。有童谣云:“湘黔交界地,有村名石花,坐落一盆底,青山相围匝。村中衣带水,村西清水江”。衣带水自东向西,穿村而过,把村子划为两半,南岸贵州省松桃县世昌乡石花村,北岸湖南省花垣县民乐镇石花村。听村里老人说,解放前两岸实为一村,解放后依河划分由湘黔两省管辖,两岸连亲带眷,和睦共处,同名石花,沿用至今。 既名石花,自有石头开花的传说。然众说纷纭,一说为很久以前清水江边石头开花,但凡见者,幸运富贵;一说为河岸石头天生花状纹样,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然传说终归是传说,且年代久远,已无从考证了。 忆起家乡,一半在清水江里头。从码头坐船,沿江而下,两岸奇峰陡立,峭壁对峙,有危峰兀立的将军岩,有状若老妪的老人山,巍巍乎仿若纵身投江,鬼斧神工,千姿百态。岸边多溶洞,洞口虽三四米见方,然入得里面,却别有洞天,纵有胆大者,至今仍没探出个究竟。时有飞瀑从天而降,或状如白练,或状如垂帘,大珠小珠,落入碧潭,更有雾气氤氲,恍若仙境。亦有空旷处,良田沃土,傍水依山,排闼开来,若到耕种时节,老翁犁田,孩童嬉戏,绿秧白水,掩映成趣。若到秋收季节,稻浪金黄,鱼肥蟹香,农夫满载收成摇桨而归,路遇渔翁,你问我收成,我问你收获,唱和对答,醉了晚霞,醒了炊烟。野鸭是常见的,三五成群,忽而噗噗噗掠过水面,忽而哗啦啦游过江心,留下一湾涟漪。而清水江,奔流不息,善润沿岸苍生,或九曲回肠、或平滑如练,浩浩荡荡,经茶峒,入酉水,汇沅江,再到八百里洞庭。 而江边的村庄,庄里的人们,年年岁岁,看江水涨落,春耕夏种,秋收冬藏,过田园生活,享太平日子。 和许多村寨一样,家乡亦有传奇故事。传说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入川,途径石花,过渡清水江,江边有一水井,长年不干,因无瓜瓢,他一手扶住井边大树,俯身低头,咕噜咕噜,一阵牛饮,或是井水甘甜凌冽。翼王当即吟出佳句“五龙抱住擎天柱,吸得长江水倒流”。江边有一水井不假,并且翼王路经湘西入川更是史实,然翼王是否途经石花并且横渡清水江,倒另当别论。但无论如何,老一辈人对故土的文化自信,却是值得称赞。 让他们自信的,还有曾经的集市。集市坐落村子中央,其时,贩夫走卒云集,商船货船络绎。苗乡盛产的桐籽、木炭等山货,于集市交易,通过货船或是放排,运到泸溪、沅陵和常德,曾祖父,大祖父、祖父就曾放过排,因为苗音浓重,把常德叫成了“赏德”。和许多放排匠一样,他们载着一家子的祈望,顺江而下,搏激流、过急湾、绕漩涡、越险滩,为了生计,战天斗地,不畏艰险。 到我们这一辈,集市早已荒废,木排已经绝迹,货船和渔船也少见了,唯有码头的拉拉渡,迎着晨曦,在瑟瑟的江水中微漾。 如今,随着陆路交通的发达,特别是连接湘黔边区的“友谊桥”顺利通车,两省边区经济发展、友好往来更加紧密。美在深闺的村庄成了人们的好去处,远道而来的游人,垂钓、野炊、划船、摄影,自得其乐,时不时扰得白鹄忽忽飞出稻田,慌得野鸭子在江面上一阵出没乱窜,遗世之田园,被闯入,纯美之恬静,被打破。 “白鹄来,栖稻田,谷子还没打呦,你早回到家乡”。儿时的童谣不时响在耳边。故乡很近,不到两个钟头的车程,想回便回,山水、村庄、故人,依旧。故乡,是一个人出生成长的地方,更是一个人心灵安放的地方,无论风霜雨雪,总有故乡,伴你前行,等你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