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果

　　冬至过后，一年中最冷的时候，我到永顺县朗溪乡元宝村石竹山察看农村公路，在这个远离都市的穷乡僻壤，短暂停留不到两个小时。时间虽然转瞬即逝，心中却如翻江倒海一般，真应验了一句古言：山中自有千年树，世上难逢百岁人。

　　你看，村东头路边一溜古枫树，一个个有如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腰身挺直，器宇轩昂，铁塔般站在那里。那最大的一棵古枫，起码得两三个成年人牵手合围，才能勉强抱住。其余的大树们，齐刷刷簇拥在王者的身后，静静地羁成一团，形成那一片谁也无法拆开的禁林。

　　村西尾的公路道旁，是一座“山”字形的三合院子。院子的正屋和两侧厢房，由山中自产的松木、杉木和柏木构建，虽然到了隆冬，却仍然散发出淡淡的油脂的清香。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依在正屋的木门旁，望着远方的山路出神。

　　“老人家，望什么呢？”我走近问道。

　　“孩子们打工去了，不知道几时回来？”他回答。

　　哦，一尊慈父盼儿归的雕塑矗立在我的面前。

　　“您老贵姓？”

　　“免贵姓覃。”

　　“高寿？”

　　“八十九。”

　　老人说完，脸上现出纯真的微笑。

　　老人叫覃远成，家中六口人，五人出外打工，他成了留守老人。这从门上张贴的干部结对帮扶公示牌不难看出来。

　　近年，大山里来了城里的扶贫工作队，沉寂的大山因此增添不少生气：自来水哗哗哗接进了水缸，高压线呼啦啦架上了山头，水泥路飒飒飒通到了家门口。石竹山与外界联系越来越密切了，老人的孩子们也一定会回来的。我怀揣这样的祝愿，告别了这位神仙一般硬朗的老人。

　　我沿着新修的通村公路，兴致勃勃地步行下山。道路两旁，树木参差，拱卫拥护。高大葱郁的马尾松褐红色的树干上，镌刻着一个个“V”字形的印记，那是山民采集松脂后留下的斑斑痕迹。除了马尾松，就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赤身裸体地接受检阅。这些大山养育的孩子，是人类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和财富。

　　路边冒出一棵小马尾松，不知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在其上张贴了一张红纸。纸上的墨笔字清晰可见：“天黄黄（皇皇）地黄黄（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路过君子念一遍，一觉睡到大天亮。”这种农耕时代遗留的产物，与青山绿水倒也般配。我静静地想：没有比一声高过一声的孩子的啼哭声，更能证明山村繁荣昌盛的现实存在了。我先前对覃远成老人的孩子们回家过年的担心，也随之烟消云散。

　　前面不远处的行道旁，村民建起了一个漂亮的垃圾焚烧炉。土黄的砖墙上方，开了一个大口，定期地将收集的垃圾吞进肚里，一把火融为灰烬，回归山林田园。建设美丽农村的实际行动，正在转化成一串串成果，展现在每一个人的面前。

　　不经意间，已来至山下。猛抬头，惊见一簇簇青苔，芝麻开花一般地爬上了一棵树的树干。

　　（作者系永顺县交通局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