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元 这是古丈的一座苗寨,也是一处流光溢秀的茶乡。茶乡被大山簇拥着、环抱着。 进入寨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漫山遍野的翠绿。这是茶林。房前屋后,山坡脊岭,一蓬蓬,一坎坎,一陌陌。齐臻臻地撑着绿伞,毛毵毵地竖着银毫。挑着一串串露珠,呵着一丝丝袅娜的雾气,在光影的抚摸下,朝着你挤眉弄眼地巧笑。山风微薰,就像一杯甜酒让你有些醉意。也许,你怜爱的目光还没有醉醒,一串情歌就从山岭上飘荡下来: 太阳出来照白岩, 白岩山上茶花开, 风不吹来枝不摆, 郎不招手姐不来。 哟喂——— 循声放眼望去,山脊那边,一个个头缠花帕的阿妹相约似地冒了出来。她们身挎竹篓,摇曳多姿,牵引着跳跃的晨光,由远及近,朝着你伫立的方向,踩着彩云的碎步,嫣然而来。素手纤腰那么轻轻在眼前一撩拨,你的瞳孔就会微微有些发眊,你身上的每一个毛孔就会鼓胀,你的气息就会失了匀称,那个小鹿就会轻轻扑腾你的栾心。 这茶叶,满披月华般的银毫,温润地挠着你的手心,像小花猫的胡须在你怀里磨蹭撒欢,总是让你不忍撮取。于是你的手磨磨蹭蹭地在枝叶间躲闪,像是要享尽人间千般柔情万般妩媚。摘了半天茶,竹篓里面还只见几爿绿意。阿妹嗔怪地粲然一笑,很自然地就依偎过来,手把手地开始教你釆茶。两个指尖轻轻一捏,一脉淡淡的清香划过小小弧线,恬然落入竹篓。你再次轻捏那脉毛尖,让她在手心摩挲,你会隐隐感受到阿妹指尖上的温热慢慢浸透了你手心的每一处毛孔。 若是正午,天热,便可找一个清净的去处。沿着寨脚的那条小溪,逆流而上,一路斗折蛇行,拐进茶乡的幽深处,可见一帘瀑布轻若笼沙,曼舞水袖,踅羽入清潭。潭底潜流一泓碧色,像深爱的情瞳。这是大自然的恩赐。于是,你定然忘情地脱掉衣裤,冲进水里,任汗渍的胴体享受这久违的别样柔情。 然后,一缕缕炊烟再次招唤了你的情丝,你便随了牧归的笛声走进苗寨。 青石板铺就的小巷脉络般遍布山寨。茶树和金香柚在各家门前低矮地撑着。跨过门槛,你会看到很多色彩缤纷的饰品。最有名的是那个苗家刺绣,制作针法繁复,工具繁多,流程繁杂,但是都难不倒这些心灵手巧的民族。据说一个刺绣披肩,前后多达24道工续,技法之纯熟让你找不到起针的线头,堪称天工。那些美若仙子的阿妹,一有空闲,就躲入闺房,随便地拣了一块自制的白坯布料,用绑架支起绷子,在上面穿针引线,引月惹花。于是,一山的鸟语画香,一帘的春帏幽梦,一叠的欢歌笑语,都纷纷打开闺门,推推搡搡,热热闹闹地装进你的行囊,装扮生活的温馨与甜美。 倘是立秋,恰逢苗乡赶秋节的盛会,你便可以随当地的阿哥和花枝招展的阿妹联袂而行,从四面八方如瀑涌来。看苗乡男女荡秋千,山歌互答,余音袅袅,笑语盈盈,热闹非凡。这一荡一晃,一簇一拥之间,你的心儿该是那起起伏伏的潮水,沉浸在欢涌的人流里,久久不忍散去。 还有跳马节,领班老人和一群精壮男子着一色草稞围裙,袒胸露乳,肌腱暴挺,扛矛挺枪,跃马扬鞭,纵情歌舞,锣鼓喧天,号角声催,山岳潜形,好一幅征服自然的悲壮乐章。很自然地让人缅怀古老和悠远,缅怀一个民族的苍桑和厚重…… 于是,随了急雨般的鼓点,随了高扬的牛角号,你就想唱,你就想跳。万马萧萧之间,一曲竹枝词便幽幽飘来: 苗家山寨社场开, 姊妹双双赴会来, 一尺云鞋花满口, 也装莲步入歌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