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应贵

　　国立八中（原名安徽中学）是抗战期间，由安徽迁往湘西的一所规模较大的中学，其校本部设在湖南乾城县所里镇（今吉首），十一个分校分设于湘西的乾城、永绥（今花垣）、保靖、麻阳、洪江及川东的秀山县青龙村。学生来自沦陷区，他们除了为抗战救国刻苦读书外，还以弘扬正义，鞭挞腐恶，视人民的疾苦为己任。永绥县高二分校三下甲班学生砸花轿就是一个突出的事例。

　　花垣县高二分校三下甲班学生宿舍在操场的左边，右边不远处有一排木房，住着几户居民。1944年秋，有一段时间，每天晚上从一栋木板房里传来一个姑娘的哭声，且十分凄烈，干扰了学生们的晚自修。学生们就去查问，原来啼哭的是一个14岁的田姓女孩，因为将要出嫁。此地有哭嫁的风俗，在出嫁前的半个月或前几天，凡出嫁的姑娘都要在家哭泣，表示舍不得离开这个家。同学们感到奇怪，这样小的年纪，怎么能出嫁呢？

　　第二天，同学们乘无人时，追问这个女孩，才知道她家贪图财礼，由舅父做媒，把她卖给距永绥县城五十多里的茶峒镇一个棉花商做三房小老婆。这个棉花商已经六十多岁了，还是个“独眼龙”。同学们听了，非常气愤，就问她：“你愿不愿意给这个老头子做小老婆？只要你不愿意，我们就帮你想个办法，让你婚姻得到自由，叫这个老头子人财两空。”这个姑娘坚决地说：“我不愿意，死也不愿意！”同学们说：“这事要经官，你怕官不怕？”她说：“我不怕！见了官，我也这样说，死也不愿意！”同学们异口同声地说：“好，你有这个决心，我们就好办了。”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抬来了一顶花轿，还跟着一顶媒人坐的轿子。同学们严阵以待，不等花轿停稳，就大声呵斥：“你们都是来迎亲的呀！那个六十多一只眼的新郎怎么没来！你们赶快回去告诉他，他犯法了，叫他明天到城里来打官司，花轿暂时放在这里。”这些迎亲的人赶快跑回去了。这时天色已黑，同学们就把两顶轿子抬到学校，放在大礼堂。

　　学生们当天晚上开会，讨论如何才能取得胜利。经过讨论，他们决定从三个方面着手：一是明天上午，把花轿放在操场上，当着群众砸毁，揭露这个棉花商仗着有钱，任意践踏妇女的罪行；二是明天印发告全城父老兄弟姐妹书，张贴在永绥县各机关、团体、学校及大街上，让社会上都知道买卖婚姻是非法的。而我们这样做是正义的，希望大家来给我们以支援。三是以田姓女孩的名义向民事法庭申诉，指出民法明文规定，不准买卖婚姻，不准重婚。表示坚决不承认这桩买卖婚姻，誓死不做这个棉花商人的小老婆。第二天，他们按照计划，分头进行。

　　第二天是星期天，上午九时，同学们把两顶轿子放在操场上砸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轿身容易砸，轿杠折不断，大家就找来锯子把它锯断。围观的人齐声喝彩：“同学们干得好！”有的说：“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要买个十四岁的女孩做小老婆，良心太坏了！”同学们把砸烂的花轿放在操场上示众，来看的人不绝于途，赞颂的声音不绝于耳，八中学生砸花轿成了轰动全城的头号新闻。

　　永绥县政府受理了此案，开庭那天，同学们在法庭内外张贴了标语。被告没到，派了个代表出庭。同学们派代表旁听。法官问明事实后，宣布判决：“婚约无效，财礼不退，花轿损失由男方赔偿。”正义得到申张，大家都很高兴。那田姓女孩，好像出笼的小鸟，很快飞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