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萍

　　在我的印象里，牡丹是富贵之花，本应生长在洛阳、菏泽等中原之地，从没想过在湘西也能见识她的国色天香。

　　一切都是缘分注定。学画时，我特别喜欢画牡丹。工笔铺层设色，写意勾勒点染，用中国画技法表现牡丹花容易做到形似，让人很有成就感。只是牡丹的形象都是纸上得来，临摹仿造，没有太多神韵。后来，听说爱人的老家松柏种有牡丹时，我像追星少年终于有机会见到思慕良久的偶像一般，既兴奋又紧张。

　　永顺松柏属于高寒山区，平均海拔在800米以上，但是土地肥沃，气候适宜，植被茂盛，用婆婆的话说，是个“掉粒种子都能长成菜、插根棍子也能变成树”的好地方。话虽有些夸张，但在湘西地区，松柏确实是难得的“鱼米之乡”———多年以前，松柏大米就因上好的品质远近闻名；近几年，松柏的烤烟、猕猴桃产业迅速壮大，带动了经济发展。松柏人特别勤劳，很多人家夫妻俩种十几亩烤烟、几亩猕猴桃，农闲还出去打工挣钱，家家户户盖起了新房，小汽车也开到了田间地头，让曾经为“走出农门”沾沾自喜的我十分眼馋。

　　不过，作为“花痴”的我更惦念牡丹。爱人老家的房子后面就有一棵牡丹花，可惜我在外地工作，牡丹花开时不在家，过年回家时牡丹又落光叶子成了寻常的枯枝，让我白白错过很多次与她亲近的机会。也许一方水土养育一方风物的缘故吧，我在外地多次移栽牡丹都没有成功。种在花盆里的牡丹，叶子长得绿油油的，看到花蕾都长出来了，总是等不到开花就发霉烂掉。

　　去年春天，我掐着日子回松柏，终于见到了开得正好的牡丹花。尽管对牡丹的形象了然于心，第一眼见到牡丹花时，我还是感到非常惊艳———我从来没有见过开得这么大、这么美、这么神采飞扬的花！牡丹的枝干瘦削苍劲，叶子碧绿清秀，花朵却硕大饱满、色彩秾丽，而且朵数较多，一棵一人来高的牡丹往往开了十几朵碗口那么大的花，看上去花团锦簇、瑰丽繁华。牡丹是用她全部的生命能量在开花！

　　松柏没有专门的牡丹园，牡丹花都由农家种在房前屋后。我到处看花，不同品种的牡丹有不同的花型和颜色：开得最大的是“紫绣球”，直径有十多厘米，无数层花瓣繁复重叠，颜色浓郁深沉，雍容华贵如养尊处优的贵夫人；“湘西粉”是湘西特有的品种，花型饱满，花瓣精致，颜色是娇嫩柔和的粉红，像十五六岁的少女一样娇妍明丽；“湘紫斑”和杨山牡丹都是单层白花，但“湘紫斑”的花心有一圈艳丽的紫色，像冷艳的绝世美人，当地原生品种杨山牡丹则洁白温婉，如山野村姑般朴素、纯净。

　　我也到处跟人攀谈，一派迷不知返的留恋。爱人戏说：喜欢牡丹的我是爱慕富贵。不过，花朵的美好与人间的富贵，谁人不爱呢？只是，很少有人在意，牡丹的天姿国色背后凝结着默默的积累和艰辛的孕育。牡丹的花苞从前一年冬天开始生长，蓄积长达数月的力量，才成就了盛开时的夺目光华。因此，牡丹生长极其缓慢，一株上千年的牡丹也高不过数米。牡丹贵为花王，是理所当然，也雍容淡定。就像勤劳的松柏人，靠自己的汗水建设家园、追求财富，付出安心，也享之从容。

　　又一个清明节将至，松柏牡丹也该含苞待放了，我却无法放下纷繁杂事回去看花。不知何时起能常居松柏，种牡丹，画牡丹，与牡丹花结一辈子情缘。那种日子，仅仅是这么想着，就已经陶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