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 楠 一九九六年农历八月十九日凌晨两点,母亲受尽了病痛的折磨后,走完了她六十八年的生命历程!廿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总想为母亲写点什么,可千思万念,却又不知从何诉起。这个清明节,我终于提起笔,倾诉这份绵长刻骨的思念…… 暮春的天气,乍暖还寒,推开窗户,凉风夹着细雨扑面而来,远处依稀还有点点的灯火闪烁。妈妈,那一缕灯光是您吗?要知道,一直以来您都是我心中永远不灭的那盏灯,不断指引着我前进,照亮着我生命旅途中的每一个沟沟坎坎。 妈妈,我想您! 夜色阑珊,细雨濛濛,我开启了所有的灯光,只为候您入梦! 天黑路滑,您蹒跚的脚步慢些,再慢些,穿过那片杂草丛生的墓地,再趟过您常洗衣的小河,哦,别忘了披上您那件大襟的夹袄,蓝色的钉着两个补丁的那件,趿着您亲手做的布鞋,对了,还别忘了撑老屋灶房墙上的那把黄伞! 来吧!妈妈!来吧!乘着微风,沐着细雨,循着我为您亮起的灯光来吧!只为您最疼爱的女儿站在窗前,站成您前世来生最铭心的风景! 在女儿生日的前夜,请让我再次偎在您的膝下,握着您皴裂的双手,贴着您慈祥的脸颊,昵喃耳语,再叙咱娘俩永远也聊不完的贴心话。让我再唱一首您爱听的《妈妈的吻》,吻干您眼角思女的泪珠吧。让我再轻轻地问一声:妈妈您在那里还好吗?如果有来生,我希您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在最美好的年华邂逅最爱的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您不用挨饥荒,不用带着弟弟四外乞讨,不用幼年就失去母爱,不用被迫早早嫁人,受尽生活的苦难…… 妈妈,如果有来生,下辈子,您不要整宿半宿、半宿整宿地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做着一家人永远也不够穿的鞋子。下辈子,您不要再将“吱吱扭扭”的纺车声作为我们兄妹童年最揪心的催眠曲。下辈子,您就远离生计的困窘,远离病痛的折磨,健康快乐,颐养天年吧! 妈妈,如果有来生,我们可以做姐妹吗?我们一块吃饭,一块睡觉,一块上学,一块放学,一起发愤共阅天下书,展翅同翱理想穹。我们会笑着您的笑,哭着您的哭,风里雨里,相扶相携,领略人生别样的风景。 妈妈,下辈子,我奢望做您的爱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会经常为您写动人的情诗,唱醉心的情歌,我会建一个只属于我俩的温馨爱巢。我不会让您做仓央嘉措《见与不见》的仁增旺姆,也不会让您成为《雨巷》里结着愁怨的丁香般的姑娘。我愿做马金玲诗中永游您心海的那条鱼。我会是您案台的一杯清茶,枕边的那缕书香。我不求您有惊世的才貌,只望与您相濡以沫,悠侍三餐清淡,闲植庭草篱花…… 可是,妈妈,我最想做的还是您的女儿!下辈子,我不再偷吃您放在粮仓里送礼的点心,惹您生气;我不再烧不好灶火,熏了您的眼睛;我不再三四岁了老让你抱,害您跌跤小产,夭了弟弟;我不会在周末放学后,为省车费步行回家,让您在黄昏的村头茕茕独立,翘首盼望,洗着我有血泡的脚老泪纵横。我更不再赌气南下,一别数年,让乡愁化作一枚小小的邮票,以致女儿在异乡,您在故乡,我望穿了双眸,您想白了两鬓…… 妈妈,我要做您最乖巧的女儿,帮您拎水煮饭、打扫庭院,帮您喂猪牧牛、锄禾拔草……华灯初上,我就腻在您身边听您讲“牛郎织女”、“嫦娥奔月”;早上,我会挽着您的手到村前的小河边散步,听流水欢歌,虫鸟啁啾。我会继续未完成的学业,发愤图强、出人头地,努力成为您希望的样子,成为您的骄傲。 妈妈,您走到哪里了?窗外,细雨轻轻敲着玻璃,妈妈,是您,是您在轻轻地呼唤女儿的乳名吗?在这万籁俱寂,思雨叩心的深夜,我想喝着您酿的糯米酒,吃着您做的米面糕,再就着您腌晒的豆干,醉倒在您的怀里,醉倒在这二十年无尽的绵思里!我还想告诉您:妈妈,我们兄妹几个都好,在另一个世界的您和父亲可以放下牵挂,好好静息了。 妈妈,下辈子,我会在奈何桥上候您,只为再做您的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