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宝玉 清明,是节日,是节气,也是郊游的好时节。 晋文公放火烧山之时,介子推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或者说他并不惧怕死。是的,介子推的青山之志,早已成为中华文士傲骨的表率,他虽死犹生。 庄子认为,人不必执著于生,因为生若是一次远游,那么死就等同于归。既然是一种回归,又何惧之有呢。中国人历来讲究看破生死,把生与死等同,躯体只是一副皮囊,灵魂才是永恒的介质。所以,父辈们常把老人离世的仪式当作“白喜事”来交代,小时我不解,中年之后,我渐渐明白。 清明时节,祭奠的祖父母和外祖父母,我并非是怀着低沉悲伤的心情去的,而是一种欢悦的释然。郊野间,草木发绿,空气里混合着泥土的芬芳,迎着春风,扶偕在世的长辈,这样的气氛里,我觉得这是一场隔空的团聚。 想到古人们的一些诗作,“清明”在他们的笔端没有死的哀凉,表现更多的是生的喜悦。“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崔护在清明时节寻觅爱情,纵然佳人没有寻到,但依然心喜依旧笑春风。“着处繁华矜是日,长沙千人万人出。渡头翠柳艳明媚,争道朱蹄骄啮膝。”在杜甫的眼里,清明节正是游春的好光景。“好风胧月清明夜,碧砌红轩刺史家。独绕回廊行复歇,遥听弦管暗看花。”白居易的《清明夜》如诗如画,满纸喜气。 我这样写,会有人反驳我的。我这时保持缄默,倘你没有把“死”看透,又何止是清明这一天情绪低沉呢?这或是彼此所占的观点不同,不过,我更倾向把“死的凄凉”淡化,甚至可以视生若死,这是智慧。 在一本民俗学上看到这段文字:对于中国人来说,从来就没有完全的生,也从来没有完全的死,因为中国人有真诚而又深沉的怀念。而怀念来自人格,人格来自奉献,奉献来自觉悟,觉悟来自天地精神,来自“清明”。 没有山水精神的人格是残缺的人格,没有日月精神的人格同样是残缺的人格,而山水日月精神,说到底则是天地精神。天同覆,地同载,洞悉生死便由此而来。清明就给了我们这样的机会。 清明,是我们与山水,与逝者的魂灵相接触的时刻,我们从山水中格物,从逝者谆谆的教诲里明悟,筑就我们清明的人格。唯有此时,我们才能生死并参,才能留意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