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牛坡  

　　文     石天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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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有一首苗歌这样唱道：九十九道坡九十九个头，一年四季都在云里雾里头……唱的就是九牛坡。

　　九牛坡位于花垣双龙、保靖吕洞山、吉首矮寨的交界处，属于两县一市傍坡坐落的苗家山寨而共享的“插花地”。

　　踏着春光，让我们走近九牛坡。

　　九牛坡下

　　纯真优美的爱情故事

　　九牛坡下，吉首矮寨坪年苗寨，一个寨子两岸人家，小桥流水，依山而居，群峰竞美。一条逶逶流来的夯沙河穿寨而过，像一条银白色的金丝带，无拘无束地抖动着，滋润着两岸人家的日子，坪年人拦河筑坝引河灌田种谷养鱼，春播秋割，平时下河洗衣洗菜、捞虾翻螃蟹，那些光着屁股的伢崽们在河中打水仗，溅起片片水花伴着阵阵笑声在河谷间飘荡。  

　　坪年苗寨，陕甘总督杨岳斌的故乡。坪年人至今还习惯把杨岳斌叫杨公保。杨岳斌一生为国征战镇乱抗法的壮举多有史书记载，然而当年默默跟随杨岳斌征战屡立战功的传奇人物———石光玉，他俩的家国情怀以及之间情如手足亲如兄弟的情谊而引发的爱情故事口头在民间传为佳话。

　　石光玉，生于1832年3月（光绪十一年）。花垣双龙让烈村牛角寨人氏（原永绥厅牛角寨）。据说，杨岳斌的母亲是牛角寨人氏，与石光玉有沾亲带故的关系，石光玉曾两度跟随杨岳斌辅佐军政事务和领兵征战镇乱抗法，为国效劳，跟杨岳斌一样成为朝廷功臣。

　　1862年（同治元年），西北爆发声势浩大的回民起义。1864年（同治三年）7月，清王朝授杨岳斌为陕甘总督，督办陕甘两省军务，镇压回民起义。这期间，跟随杨岳斌的石光玉命总兵彭楚汉等在湘乡、衡山等地招募兵勇5000余人，组建10个营的湘军队伍，同年6月，石光玉亲率精干小团队，奔赴陕甘，协同杨岳斌戊边卫国、镇乱、安邦。其间，石光玉凭着他军师般用人用兵计谋和重情重义以及豁达耿直深得杨的赏识与重用。1866年（同治五年）4月，兰州发生兵变，布政使林之望奏劾杨岳斌“未能防范”。杨被清廷降职留任。1867年（同治六年）5月，杨岳斌解任回籍。石光玉也随之返乡回到了牛角寨。 

　　之后，石光玉在牛角寨勤于农耕，广交四方仁朋志友，并习武保全一方平安，表现出卓越的社会活动能力。杨岳斌回乡后隐居吉首乾州，彼此之间的情谊越是日益加深。

　　1884年（光绪十年），法国侵犯我福建沿海各地。10月，清廷复诏“回籍养亲”的原陕甘总督杨岳斌“迅往江南，移孝作忠”，帮办闽浙军务，东征抗法。

　　再度出山之前，杨岳斌首当其冲要带上石光玉一同前往。同年12月，杨岳斌派人从乾州厅来到牛角寨给石光玉送来一封信，当石光玉接到信打开一看，信笺没有一个字，只是画有一把宝剑。石光玉回信时，也没写上一个字，只是画了一栋苗家的木屋，让信使带回去，杨岳斌一看石光玉的回信，明白他的心思，不愿再去背井离乡。

　　军情如火。杨岳斌亲自从乾州厅来到了牛角寨。

　　那是一个农历腊月的黄昏，杨岳斌一走进石光玉的家里，只见石光玉和妻子坐在火塘边给刚出生不久的儿子烘尿布片。

　　杨岳斌的亲自登门，石光玉热情酒肉相待，两人两碗酒对饮，一碗两碗酒，两人没说什么，三大碗酒下肚之后，杨岳斌就直接点破石光玉不愿出山的原因：“你太儿女情长了，你是舍不得离开牛角寨，舍不得离开相亲相爱的老婆。”石光玉扑通一声跪在杨的面前恳求道：“伤天害理的千万做不得，我晓得，你也不是负心汉，你是逼我上梁山呀”杨岳斌把跪着的石光玉扶起来，两人抑制不住的热泪滴进各自的第四碗酒里，男儿有泪不轻弹，杨岳斌一手把滴有石光玉泪水的酒碗拿过去，石光玉把滴有杨岳斌泪水的酒碗拿过来，两人碰碗而干……

　　那一夜，石光玉的家里异常的宁静。

　　事后没过几天，石光玉跟随杨岳斌奔赴东征抗法前线。

　　1885年（光绪十一年）1月，杨岳斌、石光玉驻师泉州一带，密遣亲兵百余名乘轮船停泊海口待命，3月，率部由泉州附近的秀涂口，夜渡台湾海峡。登陆后，立即筹划台南防务，又就地招得团勇万余人，进攻基隆，大败法军。

　　同年8月，石光玉再次返乡回到牛角寨。回到了相守相伴的妻子身边。因东征抗法立了大功，受到朝廷重赏，其奖品为朝廷官服一套（官帽上装有红顶子三颗）。

　　回乡后，作为朝廷功臣，石光玉出任排料地区首任地方官———守备。一家才从牛角寨迁到排料寨，设立公堂，行使国家权力，维护一方平安，百姓安居乐业，深受一方乡民的爱戴。

　　1899年（光绪二十六年）5月，石光玉病故，享年67岁，按照他的遗嘱，死后送回牛角寨安葬，他的坟墓在九牛坡的一处半坡上。他的家国情怀一直被人们传颂着，他的纯真爱情故事也在牛角寨相传繁衍。

　　到了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中期，一位名叫龙拉嘎牛角寨帅哥应征入伍在成都军区当兵，当时，正是“文化大革命”期间，他和战友们一同来到四川的大理县“支左”，这期间，当地的一位年轻的四川靓妹相中来自毛主席家乡湖南龙姓兵哥哥，私下的书信来往之间产生浓厚的感情。交流中，四川妹无意问到她将终身托付的婆家地名叫什么，拉嘎随口回答：“牛角市”。其实，这堂而皇之的地名并没有对她产生多大的诱惑。后来，四川妹就跟随从部队复员拉嘎哥嫁到牛角寨来，当时没通公路，当他们离开成都一路搭车在湘川公路上的花垣排碧一下车，拉嘎的哥兄亲属早已等候在这里，之前，拉嘎通过书信早把带回四川媳妇的喜事告诉了他们，下车后，还得顺着一条大山沟步行三个小时才到“牛角市”，陌生的环境让四川妹感到有点唐突的好奇，段黑时分，他们回到了牛角寨，村口上站满了全寨的父老乡亲，那一夜，拉嘎家里烧起一炉旺旺的干柴蔸旺火，比过年除夕夜苗寨烧旺火还要热闹。

　　刚到牛角寨时，四川妹子对这里的自然条件、生活习惯很不适应，开门见山，出门爬坡，老一辈牛角人讲不来汉话，她却听不懂苗话，当时，她曾一度产生了离开牛角寨的念头，可家里人或寨子上的父老乡亲们都对她格外的关照，待她如同自己亲生女儿，丈夫看出了她波动的心思，把她带上九牛坡，说说新娘峰的爱情故事和石光玉的传奇故事，这位四川妹终于抛弃了离开的私心杂念，这千里相爱的婚姻在那个红色的年代称得上是一个传奇，海誓山盟也莫于如此，是爱情的力量让她铁了心在牛角寨扎下根，之后，两口子有商有量，春播夏耘，秋割冬储，恩爱如蜜，生儿育女，生下五个漂亮的女子，被人们称为“牛角市”里的“五朵金花”。“牛角市”便成了牛角寨拉嘎与四川妹子纯真爱情的象征与代名词。

　　九牛坡上

　　独特天然的自然景观

　　九牛坡上坡中有坡，大坡小坡，高坡矮坡，大坡连着小坡，高坡连着矮坡，坡相连，坡相接，坡相望，坡相依。

　　九牛坡上“回音崖”，两道别致笔直的悬崖紧紧地挨在一起，之间留有一线细长的空斜，就这样形成了一个偌大的回音壁，只要站在它的对面，亮开嗓子喊一声，即可回过来活灵活现的嗓音，回过来的声音不走音不跑调，于是，人们常会站在回音崖的对面唱几句苗歌高腔或嘴含青嫩的木叶学各种各样的鸟叫或吹一支抒情的苗歌，回音崖回过来的声音像流水，像鸟鸣，像风像雨又像云。悠悠扬扬柔柔的，在坡谷间悠然萦绕，显然就是一曲最动听的音乐。

　　坡上的“马头峰”，酷似一匹高昂着头的骏马，它是九牛坡上的最高峰，这里的人们常说，爬上马头峰，无限风光在险峰。人们都想去爬一爬马头峰，但真正能爬上马头峰的人寥寥无几。马头峰四周断崖峭壁，爬马头峰只有一条狭长又陡又潮又湿的险道。九牛坡下的山民们总有一些敢冒险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上了马头峰，领略一番马头峰上的风光，能爬上马头峰的人便成了九牛坡下人们的骄傲，站在马头峰上遥望峰下连绵起伏的群山有如蓝色的大海掀起层层细浪，遥遥可以听到吉首州府的火车汽笛声，清晨，从峰下坡下夯沙河面冒起升腾弥漫的白雾让人如同处于云里空中一般，一到夜晚便可遥观繁华吉首城里的万家灯火。

　　九牛坡上鸟的天堂。坡的四周沟沟谷谷的山竹林长得特别茂盛，绿竹深处随时可以听到画眉鸟、竹鸡的鸣叫声，春秋季叫得格外旺，有如一支流动的歌，像高山流水，如蓝天白云，轻轻飘来，悄悄飘去，在青山绿水间流动，在阳光下的天地间流动。春去冬来，九牛坡下爱鸟的男人们把画眉鸟、竹鸡“套”回家，关在精制的竹笼子里，精心的驯养起来，农忙的日子，他们干脆把鸟笼子也带上，就在田边地角的绿树上挂着，边干农活边听着鸟叫，在清脆悦耳的鸟鸣声中劳作，无穷的乐趣油然而生。

　　农闲时，九牛坡下牛角、夯沙、排怕、坪年苗寨爱鸟护鸟养鸟的男人们把驯养关在鸟笼子的画眉，竹鸡带上九牛坡，在坡上叙叙旧，说说养鸟经，斗斗鸟，比比鸟鸣声，看看谁的画眉、竹鸡斗得狠叫得欢，斗鸟、比鸟鸣的地方总会聚来更多围观的人们，大家轻言细语地评头论足，两鸟之间你来我往的激烈打斗，此起彼伏的鸟鸣声给人们带来了极大的乐趣。对于他们来说，爱鸟如命，是因为有鸟的九牛坡就山清水秀，绿树成荫，聚鸟的九牛坡就有听不够的鸟鸣声，就意味着和象征着九牛坡充满鲜美的灵气和鲜活的灵性，充满蓬勃生机的生命力和青山绿水般不老的情。 　　

　　坡上有座“新娘峰”，亭亭玉立，酷似一位漂亮的苗家姑娘，高昂着头，极目远望，在苦盼她心爱的郎君从远处回到她的身边来。传说有个叫香桃的妹子，像一朵花，人见人爱。那年，她去赶一年一度的赶秋场，在场上她一眼就相中了一个小伙子，眼睛一亮心发慌，她走到小伙子的身边，轻轻在他的脚上踩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只顾往前走，小伙子会意地尾随而去，走到场边的一棵树下，她站住了，回过头来正视眼前的小伙子，眼睛和眼睛的碰撞，彼此就约下了相会的日子，日去夜来，相约相会，爱情的田地长出了成熟的庄稼。就在她嫁给小伙子的第三天，小伙子就被抓去当壮丁，之后一直没有音信，为此她再也不嫁，有事无事爬到九牛坡上，站在高处远望，昂起头放声唱起了一首歌：“日头日头慢慢走，我把蓝天当成纸，好想把日头拉回来，把我的相思晒个透。”相思无望，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日，她就在这座山峰的一棵树下用一根绳索结束了她的生命。人们就把她埋在山峰下，之后这座山峰就叫“新娘峰”了。

　　生态旅游顺运来，随着花垣双龙金龙悬崖苗寨、保靖吕洞山、吉首矮寨德夯苗寨、蚩尤大峡谷的生态乡村旅游的开发与兴起，古朴的牛角寨和古老的九牛坡倒成了金龙苗寨乡村旅游相互衬托之间互补的一大景点，站在九牛坡上遥望对面只有一条峡谷之隔的金龙苗寨和瞭望远处巍巍的吕洞山、曾有人设想，如能在金龙苗寨与九牛坡的峡谷间架设一座人行玻璃桥，既能为金龙苗寨、牛角苗寨、九牛坡乡村游增加亮点，又能和吕洞山景区连成一片，鸟睱九牛坡下的夯沙苗寨、排拔苗寨、排捧苗寨、坪年苗寨别有一番风味，凭着九牛坡独特的生态旅游环境与优势，牛角寨所属的双龙镇让烈村进入了全国乡村旅游示范村的行列，湖南省委组织部精准帮扶让烈村，实施了特色民居改造，拓宽了进山公路，坡上铺上青石板游道，种上了黄桃树，春天桃花开，樱桃花开，映山红开、秋季野菊花开，九牛坡淹没在花的天地里……

　　九牛坡不仅以生态美更以内在美展现在人们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