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依

　　自离开农村，蜗居城市后，不知多久没听过蛙声了。这段时间，连续多天听到住宅附近的草丛里传来阵阵蛙声。这蛙声从黄昏响到深夜，从深夜响至凌晨，像音乐一样伴随我吃饭、读书、入眠，翌日又把我从睡梦中唤醒。这蛙声拨动了我心底那根柔软的弦，让我浮想联翩。我想到乡村、田野，想到了描写蛙声的古诗词。    

　　哇鼓虫鸣，是大自然永恒的音乐。蛙声如鼓，敲击着文人墨客的心房，使文人墨客歌吟出动人的诗篇。这些或诗篇描绘田园野趣，或抒发诗情逸兴，或预示丰收，精妙绝伦，熠熠生辉。    

　　青蛙鸣唱，就像人类举办演唱会，形式多样：或独唱，或小组唱，或大合唱。蛙声忽小忽大，忽弱忽强；忽近忽远，忽高忽低。这些声音在诗人的笔下变化多端：“草间蛙声忽三两”（杨万里《癸未上元后，永州夜饮赵敦礼竹亭闻蛙醉吟》），杨万里描绘的是蛙声零落三两声；“一湖春月万蛙声”（ 曾由基《西湖夜景》），曾由基描绘的是万蛙齐鸣响彻天；“水声嘈杂蛙声小”（赵蕃《晨起闻杜鹃》），赵蕃笔下的蛙声在嘈杂的水声中显得细小，“蛙声十里出山泉”（查慎行《次实君溪边步月韵》），查慎行笔下的蛙声却声响十里，气壮山河……千变万化的蛙声，汇成了大地最纯美的音乐。这天籁之音，使大地充满了生机，使诗歌充满了田园气息。    

　　蛙声悦耳，能激起诗人的创作灵感，增添诗人的诗兴。晚唐诗人韦庄在《三堂东湖作》里写道：“满塘秋水碧泓澄，十亩菱花晚镜清。景动新桥横蝃蝀，岸铺芳草睡鵁鶄。蟾投夜魄当湖落，岳倒秋莲入浪生。何处最添诗客兴？黄昏烟雨乱蛙声。”

　　这首诗是唐僖宗乾符四年（877年），韦庄从长安附近的鄠杜移居虢州（今河南灵宝）时所作。当时，黄巢虽已起兵，但虢州还是一片安静。秋日，村居无事的诗人在月明星稀的夜晚，静静地游览东湖。他用清新秀丽的笔触画了东湖的湖光山色，从中寄寓悠然自得的闲适情怀。“何处最添诗客兴？黄昏烟雨乱蛙声”，诗人认为，在黄昏烟雨一片朦胧中，最能增添诗兴的便是那池塘的一片蛙声。

　　有些诗人直接把蛙声比作乐曲。如“蜃气为楼阁，蛙声作管弦。”（贾弇《状江南·孟夏》），贾弇笔下的蛙声如管弦般优美；“谁云老子无呵导，蛙声鼓吹随。”（刘克庄 《四和其二》），刘克庄笔下的蛙声如鼓声激越。蛙声或悦耳或雄壮，无不表现出诗人诗意的情怀。    

　　在文人墨客眼里，蛙声不仅是诗意的乐曲，还是丰收的预兆、欢乐的颂曲。

　　唐代诗人章孝标在《长安秋夜》里写道：“田家无五行，水旱卜蛙声。”这跟谚语“蛤蟆大声叫，必是大雨到。”是同一原理。    

　　原来，因青蛙肺小而薄，需借助皮肤的帮助才能鸣叫。青蛙皮薄，能够敏感到湿度的变化。天气的阴晴旱涝，都会影响它的鸣声。雨前雨后，空气湿度大，有助于青蛙的鸣叫，故青蛙的叫声尤为洪亮。蛙声洪亮，说明雨水充沛，预示五谷丰登。    

　　青蛙是农作物害虫的天敌，一只青蛙平均每天能捕食上百只害虫。青蛙多了，害虫少了，粮食自然丰收。正因如此，便有了诗人范成大“薄暮蛙声连晓闹，今年田稻十分秋。” 的诗句（《四时田园杂兴》）；便有了词人辛弃疾 “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西江月·夜行黄沙道中》）的千古名句。    

　　“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稻花飘香的“香”，既是指稻花盛开，也寓意词人心花盛开：因看到稻花而联想到农人粮食丰收，甜蜜之感油然而生。在词人的感觉里，群蛙在稻田中齐声喧嚷，仿佛在争相说着丰年盛景。用蛙声说丰年，而不是用人们常用的鹊声，是词人匠心独运之处，因而使这诗句流传千古。

　　在蛙鸣声声的夜晚品读古代诗词，别有一番情趣，只感到，蛙声声声入耳，诗句句句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