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朝玲

　　上世纪60年代初，我在泸溪县二中读书时，就听人说起浦市“吊脚文”。但那时对其内容一无所知。何为“吊脚文”？我一直想把它搞清楚。

　　上世纪90年代初，我调浦市化工总厂工作，常住浦市。这期间经常接触当地一些长者，特别是岳家一些前辈，有机会、有条件，向他们请教浦市“吊脚文”。经过几年的多方了解和相互印证，基本搞清了浦市“吊脚文”的起源、特征及相关内容。

　　浦市“吊脚文”，又名浦市“斩局”，是新中国成立之前流传于泸溪县浦市一带，只有局内人才懂得的一种暗示性隐蔽语言。这种语言起源于明清间浦市商业繁盛时期。浦市曾有“小南京”之称，那时，十里长街，大小店铺林立，南北商家云集。其从明朝开始就有外商会馆，本地也出了一些大亨。一些经商的浦市人，为了向异域商客或不相识的人保守秘密，创造了一种只有浦市商人才懂得的隐语———浦市“吊脚文”。后来这种隐语在民间慢慢传播开了，所以，新中国成立前一般的浦市人也懂得一些“吊脚文”。新中国成立后这种语言逐渐消亡。现在除了茶余饭后闲谈时聊起这种语言，或时不时为了凑趣调口味讲上两句外，再没有人专门使用这种语言进行交流了。

　　所谓“吊脚”与“斩局”是一个意思。“吊脚”，即说话时吊下或吊取文字的某一部分。“斩局”，即说话时斩去或斩取文字的某一局部。这吊下或斩取的那个“脚”或“局”，便是要表述的事物。“斩局”的另一个意思，就是浦市“吊脚文”讲的每句话都是设的一个局，破了这个局就知道要表述的是什么。据笔者了解，浦市“吊脚文”这种暗语是运用中国字的特点，采取拆句，分字、数头、解构、会意、会声、会象、会形、换位、反义、联想等多式进行组词造句，表述事物。

　　对一般日常事物的表述，“吊脚文”多采用拆句的方式。这种方式像猜谜一样，将四字句成语、熟语、专用语等作为母体，说话时只道出前三字，如同一个谜面，将后一字吊下，而吊下的这个“脚”即谜底。如，有人问一个姓王的老者：“您老贵姓？”老者说：“周吴郑”。局外人还以为他姓周名吴郑，而局内人一听就知道他姓“王”。原来，老者说的是“吊脚文”。在《百家姓》一书中有句子“周吴郑王”。又如，某客去餐馆吃饭，点的菜单中有一道菜叫“雷贺倪”。局外人不知道是什么菜，店主一看就知道他要的是一个汤。《百家姓》中有“雷贺倪汤”。再如，称呼柴为“刘海砍”；米为“安安送”；油为“刮骨熬”；盐为“分硝引”；酒为“太白醉”；醋为“争风吃”；鸡为“王婆骂”；鱼(余)为“莲年有”。

　　数字是商人日常使用最多，也是最需要保守秘密的字眼。所以浦市“吊脚文”运用多种方式对数字进行暗语包装。

　　一是拆句法。称一(揖)为“磕头作”；二为“独一无”；三(山)为“尼姑下”；四为“颠三倒”；五为“初一十”；六(绿)为“桃红柳”；七(漆)为“桐油生”；八为“乌龟王”；九(久)为“天长地”；十（食）为“丰衣足”。

　　二是分字法。此法是将一个汉字分开，说出一部分，吊下一部分。一至十的表述如下：一为“王不干”；二为“天不人”；三为“斗不竖”；四为“罗不夕”；五为“吾不口”；六为“交不七”；七为“皂不白”；八为“分不刀”；九为“旭不日”；十为“千不撇”。此法也多表个位数，也表十位数。

　　三是数头法。此法是按一个汉字的出头多少，吊取出头数，以该字替代要表述之数。于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就用“由、中、人、上、大、王、主、井、羊、非”十个字替代了。此法运用较多。

　　姓氏是人们在交往中使用较多的字。所以“吊脚文”对姓氏的表述，除前面已叙述到的“拆句法”外，还采用解构、会声、会形、会意、会象、会性、换位、反义、联想等多种方法表述。

　　解构。将要说的字，按组字结构解开，表述结构字以替代要说的字。如，称李为“十八子”；章为“立早”；黄为“共田”。

　　会声。抓住要说字(或其同音字)所表示物体发出的声音特点，以替代要说的字。如，称杨为“老咩”；雷为“老炸”或“炸老倌”。

　　会形。抓住要说字的体貌特征，以替代要说的字。如，称向为“老方”或“方老倌”；王为“老横”或“横老倌”。

　　会意。选用与要说字(或其同音字)意思相同或相近的字表述，以替代要说的字。如，称唐为“老蜜”；称宋为“老推”。

　　会象。抓住要说字所表示物体的某一外象进行表述，以替代要说的字。如，称朱为“老拱”；称牛为“老丑”。

　　会性。抓住要说字(或其同音字)所表示物体的基本特性进行表述，以替代要说的字。如，称姜为“老辣”；称罗为“老响”。

　　近义换位。用要说的字(或其同音字)与另一个近义字，换位表述以替代要说的字。如，称胡为“老焦”；称陈为“老烟”。   

　　反义。用要说字(或其同音字)的反义字表述，以替代要说的字。如，称肖为“老肿”；称田为“老苦”。

　　联想。抓住要说字(或其同音字)所表示物体的性能进行联想，得出另一物体或物象，以其替代要说的字。如，称姚为“老瓦”；称康为“老飞”。

　　浦市“吊脚文”，内容丰富，从生活起居到生产经营，算数姓氏，自然物体等等，所有日常用语都涉及。但多为名词，数词，或名词转换动词。在这里不一一列举。

　　浦市“吊脚文”是一个地方的历史产物，在过去那些年代里，它曾为那个地方的人民长期使用，产生过很深远的影响。随着社会的进步，它逐渐走向消亡，这也是历史的必然。如今，社会安定，人民和谐，相互进行正常的语言交流，没有必要使用暗语讲“黑话”。所以“吊脚文”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然而，我很感动民间的创造力。人民为了适应生存环境，居然运用中国文字的特点创造出另一种隐蔽而又动听的语言。

　　为让这一历史事项不被淹灭，是为文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