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田 华 湘西多山多水,湘西人爱喝井水爱掘井:院子里,寨子边,山沟里,道路旁,只要是有人的地方,有泉眼的地方,就有井。 城市在井的陪伴中成长,扩大。直到有一天有了自来水,井悄然退出了生活。但是大山中的小城依然保留了一份闲适,大山里的人们保留了对井的情愫,保留了简单质朴的情感。 故事的井 在湘西传统文化中,“井”的传说是与神、龙联系在一起的,充满了玄幻色彩。 民间传言,井井通龙宫,所以每口井的井神也必然是主水的龙王。龙是苗族的护家之神,苗族在居室的堂屋正中地上设“龙穴”。每年春天举行隆重的“接龙”、“迎龙”仪式,将龙从村中水井“请迎”回家,以护家园。在土家族的传统中,大年三十不准去水井挑水,否则龙王生气,来年会发水灾。相传在吉首雅溪附近曾有一口大井,一位姑娘在井边洗衣服,追逐一件顺水流走的衣服去到了龙宫,并且见到了龙王。吉首乾州古城胡家塘中有一口井,名唤安澜井,相传与万溶江相同,因内有和龙作怪,当地巫师以宝剑镇之,得以平静,故名唤安澜。 与传奇色彩相比,井在战争中发挥的作用让更多的人流传。民国十四年(1925年)川军司令熊克武部,围攻乾州二十六天难下,挖地道炸城墙,未能跨越。熊无可奈何,撤退时长叹道:“乾州碗口大个城,吾数万雄狮竟未能攻克,真是怪哉!”城里军民能够坚持二十六天之久,得力于城内军民的密切配合和乾州城池险峻坚固,更得力于城内的水井,其中一口就是安澜井,为城中军民提供水源。为了纪念这次战役,乾州著名的金石书画家杨味蔬还特意题词于安澜井井沿之上。 安澜井在胡家塘小池塘中,有桥相连,垂柳和各式盆栽围绕,花盆里放着一个洗刷干净的盆。今日,两只鸭子在井边逗留,嬉戏。引得附近的居民驱赶,叨叨着鸭子弄脏了水井。鸭子在前摇摇晃晃,慢慢悠悠地走着,丝毫不介意身后紧紧跟随的竹条。 生活的井 “喝了一辈子的泉水,早已经习惯了,改不了了。” 3月24日,吉首市峒河边电力桥的偏山泉井,湘运集团已经退休的64岁的陈师傅一边接水,一边说出自己跟井水的故事。他与儿子一家住在一起,一次打两桶水,重量在50公斤以上,只够一家人喝4到5天。他说,“今天算快的,九点开始排队,十点半接上了。在周末可能需要四个小时甚至更长的时间。” 偏山泉井位于西郊公园之北,峒河南岸,依山而建,与乡间小井相比,气势可谓宏大。四米宽的大水窖,崭新的凉亭,青石板地面,还有歇脚的长椅。水井前20个水桶一字排开。 4月2日中午,吉首市小溪桥下的水井边,已经不再有人来这里担水,但是妇女如千百年前一样,来这里洗衣被、刷锅碗。一位贾姓的嫂子一边洗衣,一边与同伴们商量清明祭祖的事情,搓、清、刷、说、听,哪一样都没有耽误。如果水井有什么变化,那就是封闭的蓄水池,遮风避雨的凉亭,整齐的水池,还有井边的人。 《史记正义》说,“古者相聚汲水,有物便卖,因成市,故云市井。”因井而市,曾经井是城市生存的基础。但在工业化的过程中,城市对井的依赖越来越小,城市通了自来水,市民喝上了桶装水。但是并不能阻止部分湘西人对水井的依赖,他们“固执”地维系着井与人的关系,形成了一以水井为中心的独特小社会,对他们而言,水井是习惯,是生活的一部分,是人与自然的联系,是纵使一个甲子也不能改变的根。 衰退的井 2002年,在酉水河下游碗米坡水电站建设过程中发现大量的文物,经过考古发掘,发现了被考古专家们称为“中华第一井”的里耶古井,经研究认为,此井始建于战国,废弃于秦末。 里耶古井因何而废不得而知,但井的挖掘、废弃和消失也在历史的岁月中频频上演。 当前城市发展的步伐越来越快,湘西的水井也得到了良好的保护,但是消失和废弃依然不可避免。吉首市雅溪地下水丰富,拥有泉井十余口,是远近闻名的泉村。但是在城市的发展过程中,因房屋修建、道路建设,大多被毁。经实地探索,缝隙之间发现现存的三口井。在社区、居民的多方努力之下,水井经过了一番修缮,雨棚、蓄水池,以及洗衣池俱全,且场地宽阔。尽管如此,路过的市民龙女士表示,井在居民区,比地面低,水质没有检测,使用不放心。 而在乾州九福堂外的双眼井因安全问题被封。始建于清光绪年间,抗战时期坍塌,2007年重建的双眼井,位于现今乾州古城九福堂的院墙外。但井口已经被大石封住,从缝隙中看见,水质依然清澈,但水面上却漂浮各式垃圾。 井淡出了生活,井的文化也在消退。井的神秘面纱被揭开,人们知道了井不再和龙有关,所以不再到井边祭祀,不再崇拜井神。井只不过是一处水源,一种免费的商品。 但在湘西的小城里,每一处井都有一群人的努力和坚守,集资修井,设立公约,以井为中心,自发的团结起一群人,他们依赖这些古老的水源,自觉遵守井的秩序和规则。井不是生活的必需品,但却是联系传统与现代的媒介,是情感的寄托。 只要有人会在井边歇口气,喝上一口、带走一瓶井水,井就有存在的意义。同井一起留存下来是一份记忆,是山间小城发酵和延续的人文情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