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是一个人

　　或者是一群

　　山里的小女孩

　　太阳还在昏睡

　　村子正在

　　黎明前的黑暗中

　　鼾声起伏

　　小小的菊花

　　用一根小小的火柴

　　袭击了残存的夜色

　　鲜红的伤口

　　就像一朵小花

　　拱破夜的泥土

　　在木格子窗前

　　轻轻摇曳   刺激

　　一村子的大狗小狗

　　瞬间兴奋起来

　　这是菊花在上学前

　　给劳累的父母

　　备下的小小的温暖

　　之后

　　她匆匆地吃了一些

　　昨夜的剩饭

　　带上背篓和柴刀

　　掩上屋门

　　出发了

　　学校很远

　　要翻过两道坡

　　蹚过三道河

　　沿途

　　菊花会碰上同她一样

　　被小村吐出来的

　　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然后她们一道

　　结伴而行

　　太阳快出来了

　　山色渐渐明朗

　　这群叽叽喳喳的山雀子们

　　开始探讨

　　背篓和柴刀

　　应该藏在什么地方

　　放学后

　　才能便捷地砍回一捆

　　上好的干柴

　　当然

　　菊花不会忘记心爱的

　　课本

　　这些被塑料纸一层一层

　　包好的宝贝

　　菊花把她们抱在怀中

　　在看得见国旗和学校的路口

　　一阵狂奔

　　铃声响起的时候

　　菊花刚好在教室里

　　气喘吁吁端端正正地坐好

　　写到这里我才猛然醒悟

　　上学的菊花

　　正是我小小的童年啊

　　蚂蚁一般的我们

　　在山道上一天天爬过

　　左手触摸理想

　　右手夯实生活

　　○彭世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