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梅玉 到黄瓜寨的时候,已是午后时分。天空正飞着雾一样的细雨,细雨蠕湿了地面。红的、绿的、黄的落叶湿漉漉地铺了一地。 黄瓜寨静卧于霏霏细雨中。静谧。安然。悠远。和大多数村庄一样,这里的青壮年劳动力都外出打工去了,留在寨子上的多是老弱病残和妇女儿童。不见炊烟,不闻狗吠,寨子安静得能听到人的呼吸声。偶尔,瞅见一两个头裹青布帕、身着阔裤脚滚花边苗服的妇人在农舍前忙进忙出;屋坎下,几只鸭子悠闲地在水田里埋头嘬食,给沉寂的山寨带来了一线生机。 我记得,十年前我来过一次这里。我记得,村口立有一块“乾嘉苗民起义旧址”的石碑,上面记载着乾嘉苗民起义的经过;我还记得,石三保纪念碑上“乾嘉烽火漫三边,民族英烈浩千秋”的对联以及原湘西州一位老州长遒劲有力的题词“碧血洒苗彊,英烈载史册”。 十年后,我随同花垣县作协、诗词协会成员再次来到这里。那些碑文的踪迹却无处可以寻觅。唯有那块见证过历史烟云的红褐色巨石依旧岿然屹立于村口,在季节的轮回和风雨的浸淫中波澜不惊,无声地诉说着往事的血雨腥风。那块高约十米的巨大红褐色岩石,据说是苗王石三保的点将台,也是石三保和苗族青年们习武练兵之地。我轻轻抚摸这块巨石,它的侧面青苔斑斑,布满了细密的褶痕。时光斑驳,带走了一些人,一些事,这块岩石成为与石三保有关的唯一旧迹。 我们站在新立的“黄瓜寨乾嘉苗民起义旧址”纪念牌下,谈论起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和“改土归流”,还有苗民起义领袖石三保以及他的义军;谈论他们歃血为盟,“逐客民,复故地”的壮志和“官有万兵,我有万山,其来我去,其去我来”的豪迈;谈论他死去的全家老小和埋藏在万人坑的苗族同胞,还有仅存的几户人家;我们也谈论福康安、和琳,谈论十八万清军和他们的精良武器,还有那一次次惨烈悲壮的战斗…… 我们絮絮地谈论着,争相说起那段刻骨铭心的历史。谁也不愿意提起石三保的被俘和他的凌迟处死,谁也不愿意敲开那道痛苦的记忆闸门。我们在凄凄细雨中徘徊、冥想,任它打湿我们的头发和衣裳,任凭惆怅在心头肆意蔓延,我们是特意来看望石三保起义旧址的,却又不甘心如此草草地归去。 于是,我们登上了黄瓜山。这里是石三保战斗过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有个窝坪,周围均是高山,只有一条羊肠山道穿山越岭而过。传说有次清军来偷袭黄瓜寨,石三保巧用计谋,把上百名清军诱到这个窝坪里,指挥事先埋伏在四周的义军包围拢来,对清军实行关门打狗。义军枪箭齐放,弹似雨点、箭如飞蝗般射向清军,被包围的清军无路可逃,插翅难飞,只好在窝坑中东躲西藏地绕圈子,清军互相践踏、死伤无数,最后全部被义军杀死了。 站在山顶,放眼望去,一团团雾从山脚下涌上来,遮住了我们视线,山那边就是贵州了。据当地人说,石三保父母葬于山上的坟墓,早已被清军挖掘一空。遗憾的是,他的故居因没有得到相应的保护和开发,早已不复存在,被他人重建了家园。我们在杂草丛林中寻寻觅觅,却再难找到当年石三保和苗民战斗遗留的残垣断壁。耳边,似乎隐隐有金戈铁马之声,阵阵秋风秋雨袭来,更添了几分凄凉。 我们在黄瓜寨村庄走走停停,石三保的旧迹无处可觅。一切似乎都已经灰飞烟灭了,只有关于他的事迹和传奇还在人世间到处流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