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春 这是一个真实而感人的故事。一个朋友的亲身经历,故事与粽子有关,与母爱有关。 五月的湘西,空气中飘散着粽叶的清香。记忆里的母亲总是和粽子连在一起。母亲手巧,会包各式各样的粽子。绿豆馅、红枣馅是甜味的,花生馅、鲜肉馅是咸味的,品种繁多,味道鲜美。小时候,尽管家里穷,但每到端午节,母亲总能想办法让全家人吃上口味不同的粽子。 一把靠椅子,一撮箕翠绿的粽叶,一盆隔夜泡好的淡黄色的糯米,包粽子的阵势就摆开了。母亲动作灵巧优美,粽叶一卷,就成了一个圆锥形状的粽叶杯,往杯里灌满糯米后,把杯口封好,用绳子扎紧,一片狭长的粽叶在母亲手上就变成了一个个风铃般精美秀气的粽子。 我们姐妹四人最喜欢看母亲包粽子。大姐个子瘦高,她爱蹲在母亲身边,一边给母亲递粽叶,一边认真地观察母亲的动作。胖胖的二姐,总是挤在最前面,眼睛盯着包好的粽子不停地吞口水。我拉着三姐的小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母亲包好了一个大的,我抢着说:“大粽子是娘。”母亲笑了,指着最小的说:“这是四妹,我们一家人就是这串粽子,紧紧地靠在一起。” 四个小丫头像后山刚出土的山竹笋,高的高,矮的矮,围在母亲身边,你挤过来,我挤过去,满屋子里欢快的笑声飘出了小小的院子,一直飘进家门前的小河里。 可是不久,父亲离世,爷爷做主把4岁的我过继给远在衡阳的大伯。母亲不肯,可拗不过家族的压力,只得含泪把我送了去。大伯担心母亲来寻我,去了衡阳之后,就切断了我跟家里的任何联系。 一晃20年,也是五月,半瘫在床的母亲终于打探到我的消息,她硬撑着下床,连夜赶包了两斤粽子。已经很多年没有包粽子的母亲拒绝了大姐和二姐的代劳,她坚持一定要亲手包粽子给我送去。两斤粽子,耗费了母亲大量的精力,可累了一晚上的她,却怎么也不肯休息,第二天天一亮,就迫不及待地带上粽子和大姐夫直奔衡阳而来。 上世纪90年代的湘西人,来一趟衡阳不容易!更不要说半身瘫痪的母亲。很多年后,我们姐妹四人一直对大姐夫感激不尽。是他帮助母亲完成了二十年来最大的心愿,也是他给我带来缺失了二十年的母爱和乡情。 那个五月微凉的清晨,大姐夫背着母亲,母亲背着粽子,他们上路了。他们一路乘汽车,赶火车,历经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艰辛,耗时三天,辗转千里,深夜来到我居住的楼下,可宿舍大门却已关闭。 姐夫劝母亲天亮再来,母亲死活不肯。她一改平日的拘谨和胆小,在大门外操着方言大声喊道:“四妹,四妹,娘来了,娘带了粽子来看你。”门卫大叔被母亲的呼唤声惊醒,不顾天黑夜凉,打开大门让母亲进去。 二十年的分离,不曾见面,断了音讯,却断不了血脉相连的骨肉亲情。千里之外的女儿凭着来自母体的基因,固执地循着母亲的模样生长,母女情分绵延不息。 两年后,母亲病逝。 又是五月,再次回到湘西,淡淡的粽香让我想起了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