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望

　　因为“三月三”挑葱节，让世人知道了湘西美丽的苗寨———芭蕉坪。

　　从地理位置上来看，这个村距离吉首城区着实远了些。去过的朋友说，如果自驾车前往，需先从吉首上常吉高速，在河溪镇出口下，改走319国道，由潭溪镇从峒河水面上过一座石桥，沿丹青河边蜿蜒的乡镇公路穿过河坪村，再在崇山峻岭里盘旋三十来公里，用上两个小时，便可抵达这个隶属于泸溪县洗溪镇的芭蕉坪村。

　　尽管山路崎岖，今年的谷雨之时，我还是邀了几个朋友，迎着明媚的春光，驱车去了一趟芭蕉坪村。谷雨，正是下秧田的好时节，从车窗向外看去，山中的许多秧田已犁得深透，耙得平细，等着下苗的水田也都起沟起垄，水面打理得如镜面光亮平整，只等时令一到，秧苗便可舒服地躺在它们肥沃的怀里，吮吸着来自泥土的乳汁，而后在风里雨里慢慢茁壮成长了。

　　山中的鸟雀自然不会辜负这大好春光，在茂密的山林里，在蔚蓝的天空下，成双成对、成群结队地欢呼雀跃，听着它们婉转的鸣声，我能感受到那发自内心的欢欣鼓舞。草长莺飞三月天。看着，想着这些充满活力的事情，整个人仿佛也精神了许多。

　　一路为山水春色羁绊，加上途经梁家潭乡遇上赶场，堵了一下车，我们用了三个多小时方到达此行的目的地。“苗寨敞怀接嘉宾 门楼含笑迎贵客”这是书写在寨门口、一座很有苗家建筑风格门楼的楹联，每个字里仿佛都透着苗家人的热情大方和善良淳朴。穿过寨门，沿平整干净的水泥道路漫步来到新修的村文化广场，这是寨子仅有的最宽敞的一块坪地，村里的重大文化活动，如“三月三”挑葱会、十月跳香节等都在这里举行。广场靠山的边墙上，画满了民俗画和有关村情的简介，字里行间以及那一幅幅生龙活虎的画面，散发出浓郁的民族风韵。

　　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广场与寨子之间流过。约二十来米宽的溪流上横跨一座用木石建筑的风雨桥，上为楼阁，下为石拱，当地人称之为“接龙桥”，这是进入寨子的唯一途径，也是芭蕉坪人送给外来人进寨前的第一道靓丽风景。据说这座桥是在清宣统元年（1909年）由族人集资捐建，距今已有上百年历史。这座桥方便泸溪、古丈、吉首等地商贾和脚夫贩运货物往来所担负的那份历史责任业已消失，百年沧桑，几经拆毁重建，而今成为寨子老少们歇憩和茶余饭后聊天纳凉的好去处。桥上游不远处筑有一拦河坝，坝下有一串跳岩可供人涉水过溪，寨上人为展示超拔技能，喜欢冒些险，于是选在这些跳岩上舞狮子、耍龙灯，用自己的那分在行和精彩表演，赢得观众的喝彩。

　　站在拦河坝的跳岩上，以接龙桥为背景，衬着碧绿的溪水，和两岸古朴典雅的吊脚楼，我们选择最佳角度摆着各种姿势，用手机剪辑下这乡村的美丽景色。见我们这帮外乡人如此沉醉于这方山水，寨上的人看着我们笑，我们看着寨上的人乐，水面上漾起的欢笑声也成了这大山深处的风景，散发着纯美的风情。小桥、流水、老屋、古树，还有溪边见了生人略带羞涩的浣衣苗家少女，构图简约别致，令人心动。特别让人奢侈的是那大把大把富有负氧离子的清新空气，任由你穿心穿肺的呼吸，令人心旷神怡。于是，这真是一个养在深闺的美丽苗寨的赞叹，不经意间便会让人脱口而出。

　　芭蕉坪，初闻这个名字，我的大脑里便浮动起遍山遍坡飘逸着苍翠的芭蕉树，而当来到这个大山深处苗寨的跟前时，却并没有我顾名生义的那诸多的芭蕉树，眺望村寨，很远很远的山坡上，能偶尔看到零星的一两棵，似乎名不副实，倒是寨子里和周边的山坡上许多存活了几百年仍郁郁葱葱的古树给了我视觉强烈的冲击。村民介绍说，这里芭蕉树原本的确是多，所以取名芭蕉坪。也不晓得是什么原因，也不知是从何时起，寨上的芭蕉树渐渐消失了，但寨子的地名仍沿用至今。现如今，寨子里的这些古树多是栎木、杂木、硬木，我们山里人的性格也和这些古树一样，硬扎，刚烈，不屈不挠。听老乡这一解释，我很以为然。世间的人事总是有因有果的，倘若无因无果，或有因无果、有果无因，只能说明我们的智慧还没有达到认清这般事物的高度，常为表象而困惑。

　　一条青岩铺垫的石径从山脚拉向山腰，把居住在寨子的人家很规整地串联起来。石板路两旁矗立有几棵苍老的大树，一副饱经沧桑却依旧生气勃勃的样子。我们拾级而上，春光透过浓密的树叶，照到我们带着笑容的脸庞，也把香甜的空气装进我们的胸腔。一路上有村民不停地与我们招呼，脸上挂满了憨厚朴实和友好的笑意。他们的服饰保持着自己民族的风格，说话时，为让我们听明白他们的意思，虽然有些费劲却极认真地使用普通话，除了个别字听不明白，交流是没有问题的。村民们的热情好客与我们的快乐心情，相互传递，洋溢到彼此的心间，真挚的感情交流冲破了我们语言表达上原有方言的篱笆。

　　登完石阶，绕过一口淌着清亮泉水的水井，一处台地进入我们的视野。那块在寨子中突兀的台地，四周长满了参天的古树，树叶颜色苍翠，树干斑驳苍劲，树藤相缠相依、相牵相挽，远看，像硕大的盆景，等走上台地顶峰，随即周身全被绿色包裹，扑面清风习习，眺望山中的景色，可见泛着栗色的民居依山散落而建，不占田不费地，每家每户都恰到好处地占据着各自的位置，在绿色的山林间，在纯净的山谷中，一切都充满生机活力。置身画卷，心醉神迷，此刻，我对什么叫“苍翠欲滴”有了颠覆性的理解。

　　“你们是第一次来芭蕉坪吗？”田坎边一位靠在犁耙歇憩的老农问我。

　　“是啊，第一次来。很美的地方。”我说。

　　“今年‘三月三’的挑葱会，这里真是闹热，吉首的、古丈的、沅陵的，来了好多人。可惜你们没赶到。”那老农知道我们是来乡村游的城里人，为自己家乡那更加美好的一面未能让眼前客人一睹风采而感到有些遗憾。从他夸耀的表情，可以看到，此刻“三月三”热闹的场面还在他的脑子里打转转。

　　“那一定好闹热。真可惜！真可惜！明年一定要来看看这挑葱会。”我随着老农的话慨叹了一番。

　　从书上记载，我得知芭蕉坪依托“三月三”，在数百年的民族交往中，孕育了一大批苗族民间文化和传统工艺，并传承至今。如舞狮、武术、高脚等民间传统体育，团圆鼓、跳香、山歌苗歌等民间舞蹈，闹台锣鼓、玩狮锣鼓、唢呐、长号等民间打击乐，还傩愿、接龙、口咬火犁等巫傩文化和技艺，以及数纱、绣花布鞋等传统女工工艺，当然还有许许多多美妙动人的苗家传说。但“书上得来终觉浅”，明年，我还当真要来参加一回挑葱会，真正走进苗家的节日里，陶醉在苗家的歌声里。

　　奇山，碧水，古寨，古树，接龙桥，挑葱会，清明歌会，十月跳香，口咬火犁，苗族数纱，还有那淳厚古朴的民风民俗，无不告诉我，这世代深居大山、生存艰辛的芭蕉坪人，用他们的歌声、智慧、坚忍、执着和对生活的热爱，从不停息地在建设自己心中的家园，在苦难中寻找理想中的希望。而今，随着国家精准扶贫政策的大力推进和落实，作为“湖南少数民族特色村寨”的芭蕉坪人正在用他们的美丽憧憬驱散落后清贫的阴影，唤起对更加美好生活的向往，还有什么比充满期待的生活更令人振奋和向往的呢？用爱倾听，大山里传来的所有声音都是动人的音乐。

　　在驱车返程的路上，我把时光遗忘在山水中了，我在山里人的背影里，似乎看到了本真的另一个自己。山村鸟语，田园牧歌。也许山水的灵韵渲染了这样的生活，我几乎不自觉地张开了心扉，让醉人的空气洗涤肺腑上沾染的尘埃。“樱桃开花淡淡红，油菜开花黄绒绒，阿哥阿妹我们俩，凉水泡茶慢慢浓……”好听的山歌从大山里飘进了我们的车窗。

　　芭蕉坪，明年的挑葱会，我一定会踏着歌声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