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耀邦

　　赌博，作为一种世界性的娱乐文化，古今中外不知有多少人沉溺其中。《圣经·旧约》记载，上帝都是喜欢赌博的。上帝在与摩西和约书亚等谋臣战将征服各部落后，面临着一个怎样分封胜利果实的棘手问题，有一次他向摩西提议说：“用掷骰子的办法来划分土地，由掷出的骰子点数决定功臣们应分得的土地。”这虽然是上帝的主意，但掷骰的结果，还是让一些功臣们大为不满。

　　东方的孔圣虽然主张“君子不博”，但他老人家却建议：与其吃饱了饭什么事都不做，不如去玩玩掷骰子之类的游戏赌博。尽管后来亚圣孟子把赌博列入“五不孝”之一，极力反对赌博，但古往今来的达官贵人、黎民百姓还是只要一有空闲，就三五成群地聚在酒店、宾馆、茶楼去呼幺喝六、争雄斗彩。唐代诗人杜甫曾写了一首《今夕行》，来描述当时的赌博场景：

　　今夕何夕岁云徂，更长烛明不可孤。

　　咸阳客舍一事无，相与博塞为欢娱。

　　冯陵大叫呼五白，袒跣不肯成枭卢。

　　英雄有时亦如此，邂逅岂即非良图。

　　君莫笑，刘毅从来布衣愿， 家无儋石输百万。

　　诗意是：一群赌客，无所事事，聚集在咸阳一家客店里，玩赌博游戏，他们不仅没日没夜，从日出玩到日落，还挑灯夜战。有人光着脚丫子，绕床围桌，揎拳撸袖，如癫似狂，大呼小叫，整个店子赌声阵阵，不绝于耳！

　　后两句“刘毅从来布衣愿，家无儋石输百万”则是指东晋末年两位风云人物一场豪赌的故事。据《南书》记载，刘毅与刘裕原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共同起兵反对篡夺了晋朝帝位的桓玄，并将桓玄打败，两人执掌朝廷大权后，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由于他俩同时也是赌坛的高手，在做什么事上都一个不服一个。于是两人不仅在朝中明争暗斗，还想方设法在赌场上一决雌雄。一天，他们终于找到了机会，召集文武百官“掷樗蒲”（类似于现在掷骰子）。于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古代豪赌片就在官府大堂里闪亮开演了。经过一番角逐，文武百官掷出的都是恶彩“黑犊”，纷纷败下阵去，最后剩下刘毅和刘裕较量。刘毅先掷，得了个贵彩“雌”。刘毅自以为胜券在握了，绕床大笑，并大言不惭地说：“我本来想掷出个大彩‘卢’出来的，只是这样做登峰造极了，我不愿意这样，我要给你刘裕留点机会啊。”

　　刘裕听了刘毅的这番大话，很是不屑。他抓起五枚骰子，小心地摇了又摇，然后对刘毅说：“老弟既然谦让，不想登峰造极，老兄我就当仁不让了！”说罢刘裕将骰子掷出，其中四枚骰子停了下来，面上都是“黑犊”，剩下一枚还在跳转，刘裕大喝一声，那枚骰子像有神助似地应声而定，现出“六点”！刚好凑成一个大彩“卢”来，胜出刘毅。刘毅见状脸色铁青，颜面尽失。过了好一阵才对刘裕说：“我知道你不会给我什么机会！”这一场较量，也暗示了后来刘毅在政治斗争中被刘裕玩弄，兵败身亡；而刘裕则黄袍加身，当了南北朝时期宋朝的开国皇帝，史称宋武帝。

　　历史上不仅宋武帝刘裕喜欢赌博，古代帝王喜欢赌博的还大有人在。《史记·殷本纪》记载，帝武乙就开始赌博了，帝武乙可谓中国赌博帝王第一人。后来历朝历代好赌的帝王还有：汉景帝刘启、汉宣帝刘询、晋武帝司马炎、唐玄宗李隆基等等。中国唯一的女皇武则天也是赌坛的行家里手，她发明了一种名叫“九胜局”的赌博玩意，并亲自制定赌博规章制度，以红头文件的形式下发朝野，令臣民习玩。其实帝王赌博，不在于输赢多少金钱，而是注重于胜负本身。因为他们富有四海，一掷千金只是小菜一碟。而娱乐消遣、寻找刺激、满足虚骄的心理需要才是最根本的。

　　尽管如此，因赌博消遣而玩掉身家性命的国君也不乏其例。据《史记·宋微子世家》记载：春秋时的宋湣公好赌，在公元前681年秋天，与武将南宫万出猎时作六博游戏。南宫万一介武夫，赌博技术不精，又不知礼让，与湣公“争道”，湣公很生气，对南宫万说：“我本来很敬重你，在你当鲁国俘虏的时候，把你取了回来。”南宫万认为湣公这样说话侮辱了他，抓起棋盘就把湣公活活打死了，同时还将大夫仇牧、太宰华督一并杀死，改立公子游作国君。南宫万仅凭赌博 “争道”，就将国君打死，把一个国家的政权颠覆了，自然引起了国人的不满。南宫万逃奔到陈国，被陈国人捆了送回宋国。宋国人于是把南宫万剁成了肉泥。一盘棋就这样惹出了滔天之祸。

　　二战时期，日本战犯山本五十六也是赌坛狂徒，他自恃赌技精湛，几乎走到那里，就赌到那里，欧洲的赌场都害怕这个赌博狂人，禁止他入场参赌。山本得意之余曾夸口说：如果二战迟爆发两年，我赢的钱至少能买几艘大军舰，壮大日本海军。

　　政客、军人不仅好赌，文人也好赌。俄国天才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个嗜赌如命的人。据他的夫人安娜回忆，1867到1871年间，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国外旅行，几乎路过赌场，都要身不由己地钻进去赌几把。但他赌运欠佳，老是输钱。然而他着魔一样，不惜一切，甚至典当家产也要赌。最后，他把自己和安娜的结婚礼物都典当了押宝，弄得家里一时揭不开锅。在欧洲旅游期间，他赌得身无分文，只好向另一位也在欧洲旅游的大作家屠格涅夫借款。据安娜说，陀思妥耶夫斯基如果没得赌博，精神就会萎靡不振，两眼发直，样子十分痛苦。所以她没有办法，有时候也鼓励老公去赌。后来陀思妥耶夫斯基是怎样戒掉赌的，鬼也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与他神圣的文学信仰密不可分。

　　中国近代思想家、文学家及改良主义的先驱者，一生中留存文章300余篇，诗词近800首的龚自珍，据说也是特别好赌的人，他喜欢摇摊（即押宝），为了赢钱，他把自己睡的帐顶都写满了一二三四等数字，睡觉时仰望着帐顶研究。他自认为自己对赌博有极深的功力了。可是他上场时却每赌必输，有位王兄因为崇拜龚自珍在文学上的造诣，要考验一下龚自珍在赌博方面到底有多大瘾、有多深的功夫，就拿了一大笔钱让龚自珍去赌，王爷对龚自珍说：“输了，算我的，赢了，各一半。”龚自珍拿着王爷的钱进了赌场，“不三五次，所借之资，已悉数乌有！”

　　这件事迅速在京都传开，有人开玩笑问龚自珍道：“你对赌术有这么深入的研究，怎么总是输呢？”龚自珍解释说：“有人才高八斗，却总是中不了举人，是文曲星不肯照应他啊；像我这样对赌博精通的人，却总是输钱，是财神爷不理睬我啊。”

　　赌博，无论文人或者其他人，都是有悖于儒家“仁义礼智信”道德宗旨的：

　　一入赌场，就像进入了金钱决斗场，恨不得别人输个精光，没有一点仁爱之心，可谓不仁；

　　不通过公正合理的方式取得利益，而是千思万量、深藏诡计把别人的钱占为己有，此属不义之举取不义之财，可谓不义；

　　在赌场上只认钱多钱少，不问尊贵卑贱，一文半文，锱铢必较，品行丧尽，可谓不礼；

　　赌博时如行尸走肉，只把心思和精力押在佹得佹失上，输了当家产，赢了乱花钱，简直愚蠢之至，可谓不智；

　　输红眼时四处借钱赶本，什么咒都敢赌，什么誓都敢发，毫无廉耻、毫无诚信可言，可谓不信。

　　其实，与书（输）打交道的文人沾染上赌博，本来就有辱斯文了，还怎么可能赢呢？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赌博之道是文人走不通的。

　　何况，中国历朝的统治者都把赌博列为社会恶习之一，认为赌博“劫人之财、戕人之命、伤人之肢肤、破人之家、败人之德、为善良之害者”。清统治者还始终把赌博与乱民、盗贼、娼妓相并列，并认为“民间恶习，无过于博戏”。只是可悲的是，赌博至今都还没有得到有效控制，且有愈演愈烈之势，看报道，成千上万的贪官，不少还都是“赌”出来的呢。民间赌出来的悲剧，更是一万集连续剧也演不完。有句俗话叫做“不赌为赢”，要想成为生活上的大赢家，使人生变得美好，还是不要沾上赌博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