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村扶贫一年来,在同一条路线上,一个或两个人经常开车下乡进城,难免孤独寂寞。于是,总想找个搭顺风车的人,聊些家长里短、轶闻趣事、世间万象、人生百态,消遣一个人在旅途的孤单,或者两个人无语的尴尬。乡下公交车稀少,出行也不方便,自己的车明明也空闲着三四个座位,十分浪费,所以这一途中,无论男女老少,贫穷或者富有、漂亮抑或丑陋、整洁或许凌乱、长途或者短程,只要招手,一般我都会把车停下,捎上一程,同行一路,帮助别人,快乐自己。而有些故事,也一直在感动和激励着自己。
送蛋糕的姑娘
那天车过解放岩时,正是春日的黄昏,晚霞绯红。田野里大片金黄的油菜花灿烂开放,芬芳醉人。
挥手的是个胖胖的年轻姑娘,虽然有些焦急,但依旧满脸含笑。
“去哪?这时候还在这做什么呢?”姑娘坐定后我问她。
“去双塘,在街上开了家西隆饼屋,来这里给人送定做的生日蛋糕哩!等了两个多小时车哦,店里还烤着点心,真是急死人了,幸亏碰上了你们!”姑娘笑着说。
双塘离解放岩近20公里路程,她坚持要付我10元车费,我推辞了,说要收车费就不带她了。姑娘好像有些过意不去,一张10元的零钞一直拿在手上。
“这么远你也送啊?”我接着问她。
“必须的,店子才开张哩,得打开市场,况且人家生日也不能够推迟过呀!”
姑娘又说自己中学毕业后在外面打拼过几年,工资不是很理想,于是就回来创业了。可是开饼屋利润也不高,又辛苦,但她觉得乡下甜品市场还有空间,坚信自己能做成事,等自己店子兴旺了,就请个帮工。
半小时后,车子到了双塘,姑娘要下车了。她坚决地将那握了一路的10元钱非要送给我。看我坚定地推辞,就把钱留在了副驾的座位上,飞快地下车准备离开。我急急地取过钱,摇下窗,伸出手送还她。她还是不要,那张钞票像一片树叶,飘落在水泥路上。她赶忙捡起来,又从车窗口扔到了后排的座位上。
“车费是一定要付的,不能欠人情。欢迎下回来西隆,给你打五折。”说完,就飞快地跑向她的饼屋。
不远处,姑娘西隆饼屋的旗帜,在街头的坡坎上迎风飞扬。
回家过年的夫妻
过了农历的腊月二十三,年就近了。这是年前最后一次赶往村里走访慰问,回来就是春节长假了。
那天车过河溪,也就下午两三点钟吧。刚下过一阵小雨雪,空中乌云密布,天气寒冷。加之冬天白日短促,午后的光景,便如天黑的情状。
就要转上河溪到小章的乡道路口了,忽然路边跑出一对年轻夫妇,提着两个大箱子和几个口袋,急切地向我招手。应是打工回家过年的夫妻吧。我急忙把车停住,打开后备箱,让他们把行李放进去,然后坐上了车。
我知道,像这样狭窄的乡村公路上,是不允许跑公交车的,老百姓出行都靠拦私家车,但过往的车辆也相当少,搭车特别困难。
“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呢?”我问他们。
“佛山打工呢,回小章,你去哪?”男人很感激地回答。
我没有急于回答他我要去哪。
“都两年没回家过年了,儿子今年6岁,上一年级了。”丈夫说。
“女儿刚满半岁,我们就把她放在爷爷奶奶家,出门打工了。”妻子接着有些忧伤地说,她的普通话有着浓重的外乡口音。
“前些日子,我妈又摔坏了腿,两个月了现在刚刚能下床。”丈夫又说。
在这个天气阴沉寒冷的时刻,我的心也有些阴郁和沉重,没和他们说更多的话,也没问他们在外面打拼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一小时后,我们到了去小章的岔路口。
“大哥,我们去小章的烟竹坪,顺路不?”丈夫有点儿怯怯地问。
“哦,顺路,我正好去白洋溪!”我愉快地说。
尽管我还要再倒回来五公里,才能到这个岔路口。
脸上挂花的男人
车子下了大水坪的长坡,就进入了河溪水库尾库路段。在依山傍水蜿蜒的公路上,远远就发现雨水中站着一个瘦削的男人,焦急地向我招手,隐约觉得他还在瑟瑟发抖。
“嘎”的一声,我将车停在了路边。紧接着就上来了个六十来岁,满脸有些血肉模糊的小个子男人。但也发现只是些皮外伤,能跑能喊的,应该没伤着筋骨,也无危险。也许是因为钻心的疼痛,他的声音和身体都颤抖着。
“兄———弟———,请快些送我到解放岩卫生院。”男人痛苦地说。
“莫急,大哥,落雨路滑,路不远。”我安慰着他说。
“咋回事呢?嫂子抓的?”我其实觉得明显不像,故意跟他开了个玩笑。
“哪里,孙儿买了个氢气球,捆扎的线头太长,我就用打火机去烧,哪晓得‘砰’的一声,爆炸了,橡皮燃起来,沾在脸上,又扯不脱,这下可就惨了,败了相。”男人疼痛中也不忘幽默一把。
“不要紧的,老兄,到医院清洗好伤口,消消炎,莫感染就是了。至于败不败相,都儿孙满堂的人了,管他呢,是不?”
肖运坤